返回
繁体
首页

纳玄尘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章 家书(5 / 5)
肉互相打手,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重活这一世,好像也不是全为了复仇的。

    四

    夜色深了。

    苏尘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书案前。

    桌上的灯盏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把案头照得亮堂堂的。他把怀里的地契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收好。

    然后他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

    蘸墨,悬腕。

    他想了想,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父亲大人亲启:”

    刚写了五个字,他就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信。

    前世曹钦写过无数公文、密报、批文,用词精准、滴水不漏,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但那是指挥下属、应对上级的写法,不是你给父亲写信该用的语气。

    他想了想,又想起了苏烈那封信里的话——

    “不长几斤肉我可饶不了你。”

    苏尘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写了自己的近况——身体恢复得不错,王妃照顾得很好,每天都有补汤喝,已经能正常走动了。他写了苏明远背书的事——没有告状,只是旁敲侧击地说“明远似乎还需要多花点时间在功课上”。他写了苏棠的近况——让孙叔做了一个大风筝,天天吵着要出去玩。

    然后他写到了买地的事。

    “父亲,孩儿近日在城外购置了一处产业——原为废弃的军马场,占地约三亩。孩儿想着将来从军需用马,便自作主张买了下来。地契已通过朔州司牧府过户,手续齐全。还请父亲莫要责怪孩儿擅自做主。”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语气还算合适——既没有小孩的撒娇,也没有成年人的世故,就是一个儿子在向父亲汇报自己的近况。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朔州的夜空很清澈,没有城里那种灯火映照下的浑浊。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横贯天际。远处隐约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和城墙之外更远处的山脉剪影——那是雁回关的方向。

    苏烈就在那个方向。

    那个他素未谋面、却在前世就打过交道的父亲。

    苏尘望着那片星空,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攥着那封信,感受到信封边角的硬度和纸页的触感。

    他想到了苏烈信里那句“不长几斤肉我可饶不了你”。

    又想到了晚饭时王妃把那封信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动作。

    还有苏明远抢鸡腿时油光满面的小圆脸。

    还有苏棠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雀跃模样。

    还有他自己碗里那块被王妃偷偷夹过来的排骨。

    苏尘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夜风中闭上了眼睛。

    他三世为人,见过太多黑暗。

    第一世,他在法治与人情之间周旋,见过人性最幽暗的角落。第二世,他在权力与背叛之间挣扎,见过人心最深的沟壑。

    而这一世——

    他睁开眼,看着北方的星空。

    这一世,他有了一个家。

    一个有母亲唠叨、父亲粗犷、妹妹叽喳、弟弟捣蛋的家。

    家不大。

    但他在这个家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苏尘把信收好,关上窗户。

    明天一早,他就让人把这封信送去雁回关。

    让那个北望边关的父亲知道——他的儿子,正在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