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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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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恐惧(5 / 7)
,小人只想着,能在云间阁里,安安稳稳地替公子管着商事,不给公子添乱,这就是小人能做的最大的贡献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涕泪横流。

    可顾怀听着这些话,却不由想到了刚才,沈明远在门外的久候,想到他进门后那种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拘谨和惊恐,想到他刚才在面对自己逼问时的闪躲和逃避。

    若是真如他所说,只是因为能力不足而自责退让,又何至于表现得如同见到了活阎王一般?!

    这一刻。

    顾怀心中的失望,终于化作了愤怒。

    “砰!”

    顾怀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书册狠狠地砸在书案上。

    他几步走到沈明远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中燃烧着怒火。

    “能力不足?怕误了我的大事?沈明远啊沈明远,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你在怕什么?你怕的不是误了我的事!”

    “你怕的是,一旦涉足官场,一旦拥有了权力,就会像李易那样,难免犯错,难免被清算!”

    “你更怕的是...”顾怀咬着牙,一字一顿,“怕我这个如今高高在上的人,是个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暴君!”

    顾怀猛地俯下身,看着沈明远惊恐的眼睛:“回答我!”

    “在你看来,我顾怀,难道就是只能共患难的人么?!”

    这最后一句怒吼,让沈明远身子一震,他仰起头,看着顾怀那张满是愤怒和失望的脸。

    他的眼泪决堤而出,哀戚地喊了出来:“当然不是!不是这样的!公子!”

    “在小人心里,公子永远是当年在江陵,把小人从河边拉回来的那个公子!”

    “公子有容人之量,公子念旧,这些,小人都知道!”

    “只是...”沈明远张开嘴,想要解释,想要倾诉。

    可是,话到了嘴边。

    他却又卡住了。

    “只是...只是明远...”

    他哽咽着,痛苦地摇着头。

    他想说,只是明远自己变了,只是明远是个俗人,承受不住这权力地位带来的恐惧;他想说,他看到了李易的下场,他是真的害怕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因为,无论怎么解释。

    退缩了,就是退缩了。

    看着沈明远这副哀戚痛苦、却又无法言说的模样。

    顾怀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他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愤怒尽去,只剩难言悲凉。

    是啊。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这是当初从江陵庄子里跟着自己出来的那批人里面。

    第一个,走到了想走到的地方。

    然后,想要停下脚步的人。

    他能说什么?责骂沈明远没有志气,烂泥扶不上墙吗?

    强迫他去当官,强迫他去面对那些他根本无法承受的责任压力和倾轧吗?

    可是,这世上,有哪一条规矩定了,一个人,就一定要无休止地积极向上,去追逐更高的权力和地位?

    有谁规定,他沈明远,就一定要跟着他顾怀,继续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去跟那些世家门阀、跟那些朝廷大军,去拼命,去搏杀?

    人各有志。

    既然沈明远畏惧了,退缩了,觉得当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在云间阁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就是他最大的追求。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剥夺他选择平凡的权利?

    而且,顾怀也很清楚,沈明远明显没有把话说完。

    他咽下去的那些话,才是他真正恐惧的根源。

    那是对权力的敬畏,是对自己这个上位者的疏离和防备。

    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权力的诅咒。

    他顾怀,改变不了。

    顾怀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身前那个伏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见沈明远的第一面。

    江陵的赌坊外面,一个连身上唯一一件能够御寒的外衣都输掉了的男人,披头散发、失魂落魄地走在巷子里,走向那条护城河,想要用纵身一跃,去结束那烂泥一般的人生。

    是自己。

    在那一刻,伸出了手。

    给了沈明远一次,重新活过来,重新做个人的机会。

    而现在。

    几年过去了。

    这个曾经想要跳河的烂赌鬼,获得了新生,获得了尊严,获得了财富。

    却也为处在如今位置而恐惧。

    他累了,也怕了。

    顾怀就这般沉默了许久。

    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了书案后,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