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原本普通的军服,已经换成了一件代表着军官身份的崭新皮甲。
他升官了。
而且,是一次连升了好几级。
原因嘛,当然是黄金峡之战中,他在乱军中用一记枪托,生擒了那座汉中大门的主将。
这等泼天大功,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足以让人一飞冲天。
更何况,黄金峡乃是荆襄大军入汉中的首战,大军需要这种抢眼的军功例子,来大肆宣扬,以鼓舞全军士气。
于是,运气极好的余三,便顺理成章地,被火线提拔成了一名校尉。
当然。
余三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一个只会种地和开枪的大头兵,哪里懂什么兵法战阵,哪里会指挥几百上千人去打仗?
再加上神机营这支部队的建制特殊,作战方式全靠那种精密的排枪战术。
所以,在大军还没有彻底安定下来进行长时间休整、重新编练之前。
他这个“校尉”,暂时也就只能算是个虚职而已。
他依然被留在神机营的本部,跟着自己那班老兄弟一起作战。
不过,这对于余三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军阶的晋升代表着以后的前途,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丰厚的赏赐,黄金峡生擒主将的赏钱,再加上后来在定军山脚下的堑壕里,他那神准枪法又立了些功。
加在一起,已经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身家了。
这些赏赐,只等战后论功行赏时,便会由后方统一发放。
当然,就算他在后续战事中倒霉地死在了这远离家乡的异地他乡,按照荆襄那严苛得无人敢贪墨的抚恤制度,这些赏赐、军职抚恤,也定然会一分不少地,送到远在襄阳乡下、还在替他担惊受怕的老娘手上。
简而言之。
他余三,这辈子,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哪怕现在闭上眼,他的老娘,也能舒舒服服、被人敬仰地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将那块玉佩在衣角上蹭了蹭,塞进了怀里,然后坐起身,看着不远处正围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的几个同袍。
余三是个农家子,性格向来和善憨厚。
所以,哪怕现在突然升了官,他也做不出那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姿态来。
只是。
气氛终究还是发生了变化的。
比如刘大柱。
这个在余三刚入伍时,因为看他老实,一直护着他、照顾他,平日里性格大大咧咧、嘴里没几句干净话的老兵。
此刻,正拿着一根烤得半焦的面饼,时不时地用余光往余三这边瞟。
想递过来,又似乎有些不敢。
自从得知余三升了校尉,刘大柱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些忐忑。
这小子现在可是大官了,若是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拍他的脑袋,骂他娘,会不会被军法处置啊?
其他几个原本和余三十分熟悉,经常一起在战壕里分一口水喝的同袍们,也大抵是一样的心思。
大家坐得稍微远了些,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生怕惊扰了这位“余校尉”。
余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此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刘大柱的身边。
在一众同袍有些拘谨的目光中,他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不客气地从刘大柱手里接过了那块烤得半焦的面饼。
“哎哟,大柱哥,你这手艺见长啊,烤个饼都能烤得像炭盆似的。”
他咬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怎么着?哥几个难不成是看我换了身衣服,就觉得我余三不是那个在泥坑里和你们一起训练的弟兄了?”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刘大柱。
“大柱哥,之前你还说要把你妹子许给我呢,怎么,看我升官了,觉得我配不上你那如花似玉的妹子了?”
这两句玩笑话一出。
那种因为军衔差距而产生的隔阂,便慢慢消融了。
刘大柱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一瞪,熟悉的那股子兵油子气又冒了上来。
他一把拍在余三的后脑勺上,笑骂道:“你小子现在出息了,老子那是怕你眼光高了,看不上我那乡下妹子!”
“既然你小子不忘本,那这事儿,老子就算是做主给你定下了!”
周围的同袍们见状,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总算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可以在战壕里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熟稔感觉。
而就在这时,一名神机营的偏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众人连忙收起笑声,齐刷刷地站起身,立正行礼。
那军官压了压手,示意众人随意,然后径直走到余三面前,眼中满是器重赞赏。
“余校尉。”
虽然余三是虚职,但在军队这种最讲究等级和军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