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他吃食,给了他职责。
那个在院子里,像对待弟弟一样,把手放在他头上,用力揉了揉他头发的男子。
足够了。
霜降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这样的一生,长在山林,后来双手又沾满了血腥,本就是早该死在野兽嘴里,或者任务里的人。
能走到这里,能遇到这些人,能有这样一段经历。
真的,已经足够了。
霜降猛地转过头。
他一手卡住那根生铁推杆,将其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狠厉。
他看着谷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这一生,最震耳欲聋的怒吼:“带上他们!走!!!”
“告诉公子!”
“霜降!不辱使命!”
“再告诉我妹妹...”
霜降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
“什么都别说!”
就让她以为我还在某处执行任务吧,就让她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霜降浑身的肌肉再次隆起,他几乎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绞盘的卡扣,死死地将那推杆卡在自己与石壁之间!
那快要锈死的绞盘发出一声哀鸣,闸门在水流的冲击下,稳稳维持住了缝隙!
“走啊!!!”
伴随着霜降的怒吼。
追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第一波射来的,是十几支弩箭,只是因为黑暗的原因,准头不太行,钉在石壁铁栅上,火花四溅。
然而。
谷雨没有走。
那个向来善于运筹帷幄,看似柔弱的青衣女子,在此刻,却猛地挡在了霜降的身前!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片残影,险之又险地拨开了几支射向霜降的冷箭。
“李煊宸!钻过去!”
谷雨一边格挡,一边冲着身后厉声呵斥。
李煊宸如梦初醒,他看了看那用命撑起生门的霜降,咬了咬牙,拖着昏迷的云秀,一头扎进了那急流之中,从闸门下方那道缝隙里,艰难地钻了过去。
尘松老道紧随其后,甚至连滚带爬,呛了好几口水,也拼命地爬了出去。
闸门这一侧。
只剩下了卡住推杆的霜降,以及替他挡箭的谷雨。
追兵的前锋,已经涉水冲到了近前,长枪狠狠朝着两人刺来!
“谷雨!你发什么疯!快走!”
霜降目眦欲裂,他因为要托住推杆,根本无法抽身还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长枪刺向谷雨。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替谷雨挡下了一枪!
长枪贯穿了霜降的左肩,枪尖从后背透出。
霜降发出一声闷哼,这一枪的力道,加上剧痛带来的痉挛,让他的双手猛地一松!
失去控制的铁闸,发出一声轰鸣,瞬间下落了一大截,眼看就要彻底封死!
原本的缝隙,立刻被压缩得只剩下不到半尺!
“不!!!”
霜降疯了。
他根本顾不上肩膀上还插着的长枪,直接合身扑了上去,用那已经鲜血淋漓的肩膀,用血肉之躯,狠狠顶在了那下落的推杆上!
鲜血如泉般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也染红了那根生锈的铁杆。
但他却真的用肉身再次卡住了闸门的下落趋势!
“快走啊!!!”
他双眼充血,像是头濒死的野兽,冲着谷雨咆哮。
谷雨在水中险象环生,她在暗卫里同样受过严格的训练,身法灵巧,躲避着不断刺来的长枪。
可是,她终究不擅长厮杀,更何况是面对数名结阵而来的重甲步卒。
就在霜降怒吼的瞬间。
一名借机绕过人群的士卒,悄无声息摸到了霜降的侧后方,举起了手中长刀,对准了那个正在用肉身顶住推杆、毫无防备的男人后颈,狠狠劈下!
“霜降!!!”
谷雨看到了那一幕。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合身扑向了霜降的后背!
长刀劈下!却劈在了谷雨的肩背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飙射!
而谷雨在扑向霜降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也狠狠掷出,直接钉入了那名偷袭士卒的眼眶!
在错身的那一刹那。
那名被杀士卒垂死前的痉挛挥舞,锋利的刀刃,划过了霜降的胸前。
衣服被割破。
霜降只觉得胸前一空。
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油纸在半空中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