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名书生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耳语:“荆、益两州互为倚靠,却又互相防备,那位坐在府衙里的州牧大人,野心何其之大?怕是早就眼馋蜀地那丰饶物产了,只是苦于师出无名,没有借口罢了。”
“然而眼下蜀地内部就‘刚好’出了这档子破事,又‘刚好’真跑出个三公子来求援...这檄文里写的什么红丸弑父,灵前兄弟相残,到底有几分真假,谁又能说得清?不过是给接下来的伐蜀,扯了一面大义旗帜当遮羞布罢了。这檄文里的事,到底能信几分,呵呵...”
同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又提醒道:“嘘,还是慎言呐...不过,不管真假,这檄文写得确实是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看来接下来,就是两州之战了,你说我等是不是先暂离荆襄,等尘埃落定了,再回来?”
“说得也是...”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
人群外,不知是谁突然拍着大腿喊了一嗓子:“哎哟!这是要打大仗了,大军一动,几万张嘴要吃东西!那这城里的米价和菜价,是不是又要涨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立刻压下了布告栏前的众生百态。
前一刻还在为国家大事、为忠孝礼义,乃至为出兵伐蜀到底合不合理争论得面红耳赤的百姓们,瞬间脸色大变。
“快走快走!去米行!晚了米价怕是要疯涨!”
“我的菜!赶紧去菜市看看!”
众人立刻化作鸟兽散,疯了一般,提着篮子、扛着口袋,朝着城内的集市狂奔而去。
......
视线拔高。
随着这篇檄文的发布,整个襄阳,乃至整个荆襄腹地,都立刻进入了远比之前南阳之战更彻底的动员备战状态。
府衙深处。
文官小吏们如同上了磨的驴,脚不沾地地在各个衙门间穿梭。
一叠叠盖着红印的公文如雪片般飞往各郡县,算盘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街头巷尾。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巡街的甲士比平时多了一倍,刀枪出鞘,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茶馆酒肆里,闲谈的话题只剩下了即将到来的战事。
那些家中有子弟在军中的老弱妇孺,默默地前往城隍庙里烧香祈福,祈求父兄能平安归来,或者,至少能换些军功回来。
襄阳城外的工业区。
这里的产能已经被彻底拉到了极限。
巨大的高炉日夜不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水力锻锤轰鸣不断,无数赤着上身、汗出如浆的工匠,正在流水线上拼命地组装军备,赶制火器。
而最为雄壮的一幕,无疑还是渡口。
绵延十数里的江面上,除了水师战船,还有征发而来的民船、商船、漕船,桅杆林立,密密麻麻,几乎要将那浩荡东去的水流拦腰截断。
每一艘船的船帮上,都被漆上了刺眼的红色“官”字,意味着此刻已经全是被官府征用的状态。
无数的军械、如山的粮草,被光着膀子的民夫们喊着号子,源源不断地扛上甲板。
而在这一切的喧嚣中。
刚刚抵达码头、准备登船的余三,正抿着嘴唇,背着那杆燧发火枪,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了工业区最新打造的半身甲,作为整个荆襄都只有五千人的神机营,他们身上的装备自然是士卒中最好的,只是为了灵活,不着重甲而已。
但这种用最新的冷锻工艺打出来的甲片,内衬着熟牛皮,防御力也已经完全足够了。
“一、二、起步!”
随着军官的号令,各营士卒排成纵队,踏上了连接船只的跳板,余三收回目光,同样走上甲板,坐进了摇晃的船舱。
舱内有些拥挤,汗味、桐油味、潮木味混在一处,士卒们屏息而坐,无人开口。
余三将火枪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磕碰了半点。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猛地一震,那是船夫用竹篙撑开了江岸,紧接着,外头传来了苍凉雄浑的号子声。
“出走咯--”
顺着舷窗,余三看到,江岸上的景物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浩浩荡荡的船队,逆着汉水,破开风浪,向着西方的崇山峻岭,奔赴而去。
......
七日后。
上庸竹山。
这片卡在汉水支流上游,再往前行军便是荆襄与汉中交界处的地域,此时已经俨然变了个模样。
余三背着火枪,跟着队列从跳板上走下,踏上土地的时候,先是一个趔趄,随后他那原本因为连日晕船而有些难看的脸上,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表情。
绵延不绝的军帐,铺满了能看到的每一片空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几乎与远处的群山连成了一片。
在这片海洋之中,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的冷光汇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