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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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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北渡(二)(6 / 8)


    一家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然后,又雇了马车,一家三口,就这么上了路,去南阳赴任。

    这一路上的艰辛,自不必多说。

    那些守关的兵痞、驿站的官吏,一看陈仿那寒酸的马车,再看一眼那任职文书。

    哦,原来是个过路去当知县的冤大头,还是寒门出身。

    不盘剥你盘剥谁。

    陈仿只能咬着牙,陪着笑脸,把借来的钱一两一两地送出去,才换来一路上的安稳。

    千辛万苦,风餐露宿,一家人终于到了南阳地界,过了方城关隘,进了南阳盆地。

    然后就傻眼了。

    偌大南阳,官道上杂草丛生,两旁的田地荒芜,连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好不容易遇到几个百姓,陈仿拦住他们一打听。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初南阳五姓为了那场汉水之战,不仅抽调了所有郡县的戍卫官兵,还将各家积攒了的私兵,以及强行征召的乡勇佃农,倾巢而出。

    最终,这些人尽数化为了汉水的浮尸。

    随后,襄阳军如狼似虎地跑来打秋风,将府库里的钱粮、武库里的甲兵,甚至是那些愿意跟着他们走的壮劳力,都席卷一空。

    南阳可不就成眼前这样了么。

    坐在马车上的陈仿,听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意识到,连南阳腹地都凄惨成了这副模样,那首当其冲的樊城,那还得了?!

    作为一个朝廷命官,他理应牧民治世,安抚流亡。

    当然,顺便捞点油水,把之前借的印子钱给还上,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他现在跑来上任,手里没有一粒可供赈灾或发饷的粮食;没有一把可以武装城防、抵御盗匪的兵器;甚至可能连能够维持最基本治安的衙役,都招募不到。

    他成了个光杆县令。

    更要命的是,他是一个“流官”。

    所谓流官,便是指被朝廷临时派遣至地方任职,且在当地毫无深厚根基、没有家族势力的官员。

    在大乾的传统地方治理中,皇权不下县。

    一个流官想要在地方上站稳脚跟,推行政令,甚至收缴赋税,都需要靠心照不宣的“乡绅、宗族、官员”共治体系。

    县令给出权力背书,乡绅宗族帮着管理百姓,双方互相勾结,互相利用。

    可是现在,这个体系,在南阳,被彻底摧毁了!

    襄阳大军一路平推,已将南阳五大门阀,连同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中小地主,连根拔起!

    庄园坞堡被烈火焚毁,家主和核心子弟死绝,数百年的门阀体系,在这片土地上土崩瓦解。

    陈仿现在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他想做什么,想施展什么抱负。

    而是他,能做什么?

    而且,最让他绝望的是。

    他连及时回头跑,不当这要命的官了,都做不到。

    大乾律法,承袭前朝。

    自秦以来,对官员弃城、投降的制裁,均是最高级别的株连之罪,比如《二年律令》上就写得清清楚楚:“以城邑亭障反,降诸侯,及守乘城亭障...不坚守而弃去之,若降之,及谋反者,皆腰斩。其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

    他若是敢在这个时候掉转马头,只要他敢跑,朝廷的追捕文书一到,不仅他要被腰斩于市,他马车里那受尽了苦楚的妻子和孩子,统统都要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他退无可退。

    就这样。

    承平五年的春末夏初,陈仿坐着那辆马车,千辛万苦,历经磨难,终于到了樊城。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陈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抬起头,看向这座他即将上任的城池。

    然后。

    他看到了,那面本该雄伟坚固的南城墙上,破了一个可以直接跑马过车的大洞,正对着南岸的襄阳城。

    毫无遮掩,门户大开。

    陈仿就这么抬着头,看着那个大洞。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个熬了七年、受尽屈辱、背了一身债才终于穿上这身官服的文人。

    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他腿一软,跪在长满荒草的官道上。

    仰着头,无声地,泪流满面。

    ......

    哭过之后,日子还得过,官还得当。

    既然跑不了,陈仿骨子里的那种执拗和疯狂便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他不甘心就这么等死,也或许是想捞捞不到实在是太痛苦,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陈仿几乎是费尽了所有的心思,试图在这片废墟上重建樊城。

    他找了师爷,编齐了县衙班房该有的编制,又找了些青壮年,充当巡城的士卒和衙役,最后到处去寻那些百姓,试图让他们集中到樊城,重新成为大乾的子民。

    他原以为这些人会对南岸的贼人恨之入骨,可让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