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用手抓起那肥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吧唧作响。
“看什么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贱骨头!”
什长咽下口中的食物,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突然面露狰狞。
他随手将碗塞给旁边的一个喽啰,抽出身后那条鞭子,毫无预兆地,抽打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迈蛮人背上。
“啪!啪!啪!”
这监工仿佛陷入了某种为了炫耀权力的狂热中。
鞭子如雨点般落在周围生蛮的身上。
他一边疯狂抽打,一边用蛮话大声咒骂着:“到了汉人老爷的地界,就得懂汉人老爷的规矩!老子现在是汉人老爷封的什长!是管你们的官!不是你们这些下贱的、只配吃树皮的生蛮!”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乌骨终于明白了这蛮市所谓的“规矩”。
这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汉人从不亲自动手打骂俘虏,他们甚至很少走进这肮脏恶臭的木棚。
他们只是把那些看起来稍微温顺、体格最壮的蛮人挑出来,给他们吃一口汉人的白米饭,给他们穿上一件麻衣,然后,把象征权力的鞭子递给他们。
为了保住那碗白米饭,为了不重新跌回那个充满泥泞与鞭打的泥潭里。
他们,彻底丧失了本性。
他们打起自己的同族来,比野兽还要残忍,比仇人还要狠毒!
他们动辄剥夺其他生蛮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甚至在夜里,还会为了在汉人长官面前邀功,故意制造事端,将那些敢于反抗的同胞拖出来,活活打死。
乌骨不想死在这里。
他宁可逃回大山,被黑熊撕成碎片,被毒蛇咬中在痛苦中死去。
他也不愿像一件货物一样,被捏着下巴挑选,在脸上用烧红的铁块烙下印记,然后送去某个地方累死。
他更不愿,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背叛了大山的同族手里!
入夜。
蛮神似乎听到了他内心的恳求,下起了一场暴雨。
雨水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噪音,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黑暗的窝棚角落里,乌骨咬着牙。
他花了整整三个时辰,用蛮力一点一点地,磨断了那根因为泡了雨水而变得有些发软的麻绳。
粗糙的纤维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道血槽,手腕已经被磨得深可见骨,但他毫不在乎。
终于,绳索断了!
乌骨趴在泥水里,像是当年准备狩猎一般,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木栅栏。
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
暴雨遮蔽了望楼上汉人甲士的视线,连火把都被浇灭了几支。
而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蛮人监工,因为他们这一批俘虏平日里表现得太过老实、木讷,看管有所松懈,此刻全都躲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围着火盆喝酒取暖。
更重要的是,他所在的这个围栏,距离最外层的高墙,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只要翻过去!
只要逃进外面的黑夜,逃进那茫茫的山林,他就能回家!就能回到十万大山!
趁着一道惊雷闪过。
乌骨猛地从泥泞中蹿起!
哪怕被饥饿折磨得瘦了一大圈,他仍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高墙。
“噗!噗!噗!”
赤脚踩在烂泥上,他纵身一跃,甩出麻绳,吊住了高墙上的凸出,手指抠住了粗糙的墙面。
他的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手脚并用,竟然奇迹般地,在湿滑的墙上,爬到了顶端!
夜风吹拂着他那伤痕累累、高高肿起的面庞。
山林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逃生之路,就在墙外!
很好,没人发现他,今天这个暴雨夜帮了他大忙!
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翻阅那些墙顶上的倒刺,准备纵身跃入黑暗的一瞬间。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
“他要跑了!那个人要跑了!”
乌骨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那个叫喊的,不是汉人甲士,也不是蛮人监工。
居然是,刚才和他关在同一个窝棚里,几个被惊醒的生蛮同族!
他们指着挂在高墙上的乌骨,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大喊大叫,彷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
乌骨站在墙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因为自己能逃走,而他们逃不走的怨毒与嫉妒?
是因为他们已经彻底接受了这奴隶的命运,害怕自己的逃跑,会牵连他们被汉人长官惩罚?
还是...他们也想借此立功,去换那一碗盖着肉的白米饭?!
但乌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索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