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广场上。
一面盖着襄阳府衙和太守府鲜红大印的布告,被几名士卒砰砰砰地钉在了一块木板上。
老耿作为一个最底层的矿工,自然是一个字也不识的。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害怕了,他像周围的所有百姓一样,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高台。
一名穿着官服的年轻文吏,在一群披甲军士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
他运足中气,大声宣告:
“接荆州牧大人令!”
“即日起,竹山各乡镇,全境军管!”
“没收所有非法私矿所得!废除尔等平民,签给所有矿霸的私债,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严禁任何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违者,就地正法!”
“另,官府于竹山设立‘竹山矿业署’!即日起,招募正规矿工!凡愿入官矿做工者,由官府分发护具!按日结薪!”
年轻官吏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人每日,工钱一升精米!另加十文铜钱!”
“官府造册,按日结清!绝不拖欠!”
话音落下。
广场上死寂片刻,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文吏眉头微皱,原以为这政令一颁布,下面这些人应当欢欣鼓舞、叩拜谢恩才对,可怎么...
他不明白,受尽了欺骗和压迫的底层百姓,本能地是不敢相信这些官家话的。
历朝历代,官府的告示在这黑水镇贴了无数次,哪一次不是上面写得花团锦簇,最后换汤不换药地变着法子盘剥他们?
旁边一个老矿工满脸凄苦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
“喊得这么凶,有个屁用?怎么不见他们进深山里,把那些真正的大锅头给剿了?”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抓几个镇面上的打手,杀几个巡街的算什么?过不了多久,等风头一过,那些大锅头塞够了银子,还不是照样回来?到时候黑商继续卖高价粮,咱们还不得去求他们?”
“还每日发米发钱...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怕不是想把咱们骗去挖矿,然后直接活埋了省事吧!”
人们满是怀疑。
可是,就在这时。
一个汉子挤进人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们先还别说这话...我感觉这次,挺不一样的。”
“我今儿早晨去堵河那边挑水,你们猜我看见啥了?”
“船!全是挂着旗子的官家大船!直接开到了咱们竹山的码头!那些当兵的,正一包一包地往下卸粮食咧!那粮袋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惊了。
又有另一个人探过头来,插嘴道:“这还不算,我来的时候看见了,镇东头那边,官府拿木头架了一排大棚子!说是‘官方兑粮点’。”
“告示上说,咱们手里那些以前私自挖出来的金块银块,还有原矿,全都能拿去那里,直接按官府的平价换粮食!”
“我本来都想去看看的,但心里害怕,担心这是官府在骗咱们上钩,想把私自挖矿,偷藏矿石的人一网打尽,所以没敢过去...”
听到这里。
老耿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起来。
官府的棚子?能用矿换粮食?
他悄悄地挤出了人群,摸了摸怀里那块青琅,瘸着腿,朝着镇东头的方向,拼了命地走过去。
......
镇东的一处空地上。
数十辆满载粮食的大车一字排开,几口大锅正在旁边熬煮着粥,米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甲士们在这里设立了警戒线,但并没有驱赶远远围观的百姓。
木棚前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字,旁边还配有大声呼喊的士卒解释。
“襄阳平价粮调拨至此!米价对标襄阳!”
“一斗米,四十文!”
“无钱者,可以官府足色秤,兑换手中矿石等物,折算购粮!”
“每人每日限购三斗!”
“今后,任何人敢在此地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杀无赦!”
四十文一斗!
老耿躲在远处的废屋后,听着那士卒的呼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价格还是比襄阳高出一些,是加了水陆运输成本的,可是对于习惯了在这片土地上,用命换来的碎银去购买动辄数百文一斗天价糙米的老耿来说。
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木棚前空无一人。
所有的百姓都在远处观望,每个人眼中都透着渴望,但常年被欺压的恐惧,让他们谁也不敢做这第一个出头鸟。
老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粮车。
要赌一把么?
官府的话,能信么?
如果去了,那些当兵的一脚把他踹翻,说他盗挖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