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变了。
他的脸从微红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又变成了铁青。他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攥住了桌布的边角,攥得指节发白。
“林大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周大人不必紧张。我不是要威胁你。我是要帮你。”
周世安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被人看穿了底牌的羞耻。
桌上的纸写着:“陈明远,礼部侍郎,太子的人。三年前贪墨赈灾银两三千两,周世安知情不报,得了五百两封口费。”
这是林晚在原书里看到的。原书里这个秘密是在很后面才被揭出来的,是太子用来要挟周世安的手段。现在林晚提前把它拿了出来。
“周大人,你帮陈明远瞒了三年,这三年你升官了吗?没有。你还是在郎中的位置上坐着,而陈明远已经是侍郎了。他吃肉,你连汤都喝不着。如果有一天这件事败露了,陈明远会保你吗?不会。他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说你是主谋,他是被蒙蔽的。”
周世安的手在桌面上松开了,又攥紧了,松开了,又攥紧了,像在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皇上的寿宴上,乐师的安排,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让我进寿宴的乐师名单。”
周世安的眼睛瞪大了。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那张纸,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句话。
“你疯了?寿宴的乐师名单是要皇上亲自过目的,我一个小小的郎中,做不了这个主。”
“你不需要做主。你只需要在陈明远面前提一句,说丞相府的大小姐琴艺不错,可以在寿宴上献一曲。陈明远是太子的人,他会去问太子。太子会反对,但他不会说出反对的理由。陈明远就会觉得奇怪,就会去查。查到最后,他会发现,让林大小姐在寿宴上献曲,对谁都没有坏处。”
周世安听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万一太子就是不同意呢?”
“那你就什么都不要做。这件事成不成,都不影响我替你保守秘密。你帮了我,我记你的情。你不帮我,我也不怪你。”
周世安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大口,凉茶顺着喉咙往下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大小姐,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的人,不该知道这么多。”
林晚笑了笑。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从沈渡嘴里,从顾言则嘴里,从孟星河嘴里,现在又从周世安嘴里。十五岁的人不该知道这么多,但她知道,因为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周大人,该知道的事,跟年龄没关系。跟活没活够有关系。”
周世安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林晚看不太懂的东西。他站起来,把那杯凉茶一饮而尽,把茶杯倒扣在桌上,杯口朝下,杯底朝上。
“林大小姐,我不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我只问你一句——你做的这些事,会不会害了我儿子?”
“不会。我要你做的事,跟你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你儿子的前程,在你自己的手里。”
周世安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他走到门口,沈渡侧身让开,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官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比秦王的侍卫重得多,像有人在搬东西。
翠儿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提着那个锦盒,还是上次没送出去的那幅字。
“小姐,您又没送出去。”
“下次吧。”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楼下的街上还有行人,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书生从楼下经过,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晕很小,只照得见他脚下三尺远的路,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走几步就停下来,停一会儿再继续走。
沈渡站在她身后,离了两步远,刀鞘的尖端抵着地板,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陈明远贪墨,周世安知情不报。”
“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读过一本书。书上什么都写了。”
沈渡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星星。
“什么书?我也想读。”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本书只有我能读。你看不到。”
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这次扯得很大,露出了一整排牙齿,笑出了声。笑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一下,然后就收了回去。
“走吧,回去练刀。你今天的一百遍还没练完。”
林晚关上窗户,跟着他走出了梅厅。楼梯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