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晚模拟。林晚模拟了无数次,有时候说对了,周嬷嬷点头,有时候说错了,周嬷嬷摇头,摇头的时候竹条就在桌上敲一下,不疼,但声音很响,像在敲木鱼。
巳时去柳巷学琴,一个时辰。手指上的茧越来越厚了,从薄薄的一层变成了厚厚的一块,摸上去硬邦邦的,像贴了一块胶布。孟星河教了她第二首曲子,比《仙翁操》复杂得多,名字叫《良宵引》,是一首描写月夜的曲子,曲调悠扬,但指法复杂,左手要在琴弦上滑动,右手要同时弹多个音。
林晚练得很苦。她的左手手指在琴弦上滑来滑去,滑得指腹上的茧磨得发亮,像被抛光了一样。她的右手要同时弹好几个音,经常弹了这个忘了那个,弹了那个又漏了这个,顾此失彼。
孟星河坐在对面刻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往下撇着,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的左手太重了。滑音的时候要轻,像风吹过水面,不是像锄头犁地。”
林晚把力度放轻了一些,声音柔和了一点,但音准偏了,滑过了头。
“再来。”
又弹。
“再来。”
再弹。
弹了一个时辰,林晚的左手手指上磨出了一道红印,从指腹一直延伸到第一关节,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明天继续。”孟星河说。
未时回府,吃过午饭,跟沈渡练刀。木刀换了一把,比之前那把重了一些,是沈渡用硬木削的,拿在手里有了分量。沈渡教了她三个基本动作——劈、撩、刺。每个动作练一百遍,练完再做一百遍空手动作,不让用刀,只练手腕的发力。
林晚的手腕练得肿了,肿得比左手粗了一圈,握木刀的时候疼得她直咬牙。沈渡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不催她,不帮她,只是看着。等她练完了,递给她一碗水,水是凉的,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
“明天继续。”沈渡说,语气跟孟星河一模一样。
傍晚,林晚坐在书案前练字。她每天写十张大字,抄的是《论语》,字写得越来越稳,笔画越来越有力。翠儿把她的字拿给周嬷嬷看,周嬷嬷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有筋骨了”,然后把纸还给她,没再多说。
第三天傍晚,林晚换上了那件秋香色的褙子,头上戴了赤金点翠簪子,耳朵上挂了翡翠耳坠,腰间系了玉佩和秦王给的令牌。她把令牌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铜牌在灯光下泛着黄光,“秦”字凹下去的地方积了灰,她用指甲抠了抠,抠干净了。
沈渡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得很紧,腰间的刀鞘擦得锃亮,刀柄上的绳缠得很紧,不留一丝松动。他的左臂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痂全部脱落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新皮肤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条小蛇。
马车从丞相府出发,往城南走。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笼亮起来,红的黄的,把街道照得通明。醉仙楼的灯笼比上次更多了,每层楼的檐下都挂了二十几盏,把整栋楼照得像一团火。
门口迎客的还是上次那个青衫年轻人,他看见林晚,微微欠身,又看见她身后的沈渡,目光在沈渡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大小姐,周大人已经到了,在三楼的梅厅。”
林晚跟着他上楼,沈渡跟在后面,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几乎没有声音。楼梯侧面的莲花和荷叶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每一片花瓣都刻得很立体,像要从木头里跳出来。
梅厅在三楼走廊的中间,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红纸,纸上写着一个“梅”字,字迹工整。青衫年轻人敲了三下门,推开门,侧身让开。
林晚走进去。
周世安已经坐在里面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官服,还没换下来,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他的脸圆圆的,眉毛很淡,眼睛很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他的手指短而粗,指甲修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指上镶着一块小小的翡翠。
他看见林晚进来,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林大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带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往上翘,听着有点滑稽。
林晚还了礼,在他对面坐下。沈渡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目光从周世安的脸上扫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扫到他的脚,然后收回来,看着天花板。
周世安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林晚,笑了笑。
“林大小姐,这位是……”
“我的护卫。”
周世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大小姐在信里说,有办法解决犬子的事?”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周世安面前。
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
周世安低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