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了,第三问他写了一个“解”,然后没有然后了。时间系告诉他,还有十五分钟交卷。他把前面空着的几道题重新看了一遍,能做出来的写上去,做不出来的写个“解”字放在那里。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让卷面看起来不那么空。
下午,理综。
物理的力学部分他掌握得很扎实。力、加速度、抛物线,这些是可以用公式算出来的,是有标准答案的,是确定的。他不怕确定的东西。
电磁学部分,他以前有些半懂不懂,安培定则、左手定则、右手定则经常搞混,电磁感应的方向判断要在草稿纸上画半天才能确定。但今天不一样。他看到一道电磁感应的选择题,导体棒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问感应电流的方向。他脑子里没有过一遍定律,没有用手指比划方向。他的手指自己知道了。一道微弱的电弧从他的指尖窜出来,在答题卡上方跳了一下,然后熄灭。监考老师在看窗外,没看到。张临渊看着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那个电流的方向是身体告诉他的,还是雷系告诉他的。
化学。最后一道单选题考的是N.E.纪元后的新物质——灵能结晶的基本构成、稳定化处理方法、纯度检测原理。这些他学得不算好,因为清江浦的化学老师自己也没见过灵能结晶,只能照着教材念。他凭直觉选了C。
中考第三天。上午,英语。
听力开始之前,耳机里有一段试音。男声说“清晏市中考英语听力考试试音开始”,然后是一段轻音乐,不知道名字,像是某种弦乐。他闭着眼睛,不是困了,是在数播报的间隔。从试音到正式开播,间隔了四十七秒。第一部分短对话,每题读一遍。第二部分长对话,每题读两遍。第三部分独白,每题读两遍。他数着。不是想不考了,是无聊。他不理解为什么到了N.E.纪元,科技发展水平已经能建悬浮城市、造灵能水晶塔了,裂隙里的灾厄每年都在刷新人类的认知上限,世界格局早就和一百年前不是一回事了,结果到头来,他还是要老老实实刷题、背单词、默写课文,每天熬到深夜,就为了一场考试。凭什么?芝麻如果会做题,应该能理解。但芝麻不会做题,它只会趴在他膝盖上睡觉,偶尔翻个身,爪子蹬一下空气。
第三天下午生物和地理。这两门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有意思”的科目。不是生物和地理本身有意思,是N.E.纪元后的生物和地理和以前不一样了。考的内容不再是N.E.前的那些物种、那些地貌,而是裂隙出现后新生的东西。
选择题第一题考的是灾厄的生态位分类。虫级灾厄在生态系统中属于消费者还是分解者,答案是消费者——它们不承担任何生态功能,只消耗。他做对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都是那天巷子里那两具还在抽搐的虫尸。它们不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是被裂隙吐出来的异物。
读图题考的是雾隐龙津地区的灵能浓度分布图。清江浦在地图的最西边,灵能浓度标着淡蓝色,是整片区域最低的。龙津渡是深红色,最高的。龙津渡旁边还有一块标注“未开发区域”的空白地带。他看着那道空白,没在试卷上写什么。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N.E.43年首次记录的幻鳞蝶,翼展受灵能浓度影响显著,灵能浓度越高翼展越大。清江浦地区记录到的最大翼展为八厘米,龙津渡地区为二十二厘米。请分析造成差异的主要原因。”他在答卷上写:“灵能浓度差异。清江浦灵能浓度低,幻鳞蝶无法充分发育。龙津渡灵能浓度高,个体更大。”写完之后他看着这道题想了很久。
“灵能浓度越高翼展越大。”他想起芝麻在清江浦只有巴掌大,蜷在他手心里,刚刚好。去了龙津渡,去了序灵市,它会变多大?他想一下可能还在酒店里睡觉的芝麻,嘴角微微一翘。
交卷铃响。他把笔放下,试卷和答题卡倒扣在桌面上。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卷,收到他这里的时候,他松了手。试卷被抽走,答题卡被抽走,草稿纸被抽走。桌面上空了,只有那个透明笔袋,和笔袋旁边那包已经吃完的薄荷糖。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了考场。
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校门口全是人,家长举着花、举着牌子、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父母不撒手。他一个人走出来,没人接他。母亲要上班,父亲要上班,他说不用来接。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人群,人潮从他身边涌过,没有人在意他。他闻到路边烧烤摊的孜然味,看到对面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听到有人在喊“这边这边”。他看到有人从考场里跑出来被父母抱住,看到有人把书包甩上肩大步往前走。他看了几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是麻木,是还有下一场考试在等他。
他回酒店收拾东西,芝麻趴在床上看着他,耳朵转了一下。
“哥,考完了嘛?”
“嗯。”
“那回家。”
芝麻钻进书包,他背上书包,将自己的所有物品都带走。
大巴在停车场等待。车上已经有人了,在聊天,笑声很大。他坐到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腿上。芝麻从拉链缝里挤出来,趴在他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