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嗅了嗅。
腐朽……腥甜……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冰冷的、带着鳞片摩擦感的腥气。
不是沉骨林那些低级阴秽之物该有的味道。更像是……
他抬眼,望向云雾雉冲上来的悬崖下方。云雾翻滚,深不见底。但那云雾深处,刚才那一刹那感应到的、滑腻阴冷的波动传来的大致方位,似乎与这倒霉雉鸡窜上来的方向……隐约重合。
巧合?
李逍遥眨了眨眼,眼底那丝锐利的光芒瞬间消散,又恢复成那副没睡醒的惫懒模样。他松开手,把兀自挣扎的云雾雉丢在脚边。
“算了,看你吓得这怂样,肉怕是也酸了。”他嫌弃地拍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冲着那惊魂未定、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雉鸡挥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儿去,别弄脏我的院子。炖汤?啧,还得拔毛放血,麻烦。”
云雾雉似乎听懂了,连滚带爬地扑腾到院子角落的梅树下,缩成一团,再不敢动。
李逍遥走回石桌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壶,晃了晃,发现酒已洒了大半,心疼地咂咂嘴。他仰头将壶底残酒倒进嘴里,抹了抹嘴角,又躺回石桌上,恢复成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姿态。
只是,他望着云海的目光,不再完全涣散。指尖在冰凉的青石桌面,无意识地,轻轻划拉着一个毫无意义的、凌乱的图案。
沉骨林……异常波动……受伤的云雾雉……还有那不该出现在采药路径上的、清冷沉默的执役女弟子……
“呵。”他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含混不清,带着酒意,“这蜀山……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重新留给悬崖和云海,也留给那深不可测的、可能潜藏着未知变故的后山深处。
阳光暖洋洋地晒着,酒意重新上涌。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掌门师伯顶着……有各位长老顶着……有关我屁事……”嘟囔声越来越低,渐至几不可闻。
老梅树的影子,慢慢拉长。
*
邱莹莹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幽影,在莽莽苍苍的后山深处无声穿行。
她并未施展任何遁法,脚步落在积年的腐叶与湿滑苔藓上,轻若无物,连最细微的声响都未曾发出。腰间那灰色布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表面不时流过一抹黯淡的、鳞片状的微光,将她周身本就微弱的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仿佛她本身就是这阴暗森林的一部分,一截枯木,或是一缕游移的雾气。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高大密集,虬结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柱刺破浓荫,投下惨淡亮斑,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和缕缕稀薄的、带着腐朽味道的灰白瘴气。鸟兽之声几乎绝迹,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潮湿的泥土与树根间窸窣爬行,声音黏腻。
这里已是蜀山派护山大阵的边缘地带,灵气稀薄混乱,弥漫着淡淡的、积累多年的阴秽之气,寻常弟子绝不愿踏足。地图上,这片区域被简单地标记为“沉骨林”,意喻不详。
邱莹莹目标明确。她避开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可能有低阶妖兽盘踞或天然毒障弥漫的区域,沿着一条几乎无法辨认的、被巨大气根和匍匐藤蔓 partially 覆盖的古老水道痕迹,向森林腹地深入。
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夹杂着淡淡的、甜腥的泥土味道。偶尔能看到惨白的、奇形怪状的菌类在树根下丛生,或是粗如儿臂的墨绿色藤蔓上,渗出暗红色的粘液。光线愈发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忽然,她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下,乱石与藤蔓掩映中,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边缘生满湿滑的苔藓,里面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加浓郁的、陈年尸骨般的腐朽气息。
就是这里了。
邱莹莹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屏息凝神,灵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洞口蔓延。
灵识甫一触及洞口,立刻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吞噬之力,其中还混杂着极其微弱的、混乱的灵力残留。洞口附近的地面,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几片断裂的墨绿色草叶落在苔藓上,草叶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卷曲。
她目光落在那些草叶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腐骨草”,只生长在极阴秽之地,叶片蕴含剧毒和强烈的阴蚀之气。看这断裂痕迹和残留的灵力波动,是不久前被人以相当精妙的阴寒手法采摘,而且……采摘者似乎有些匆忙,或者受到了干扰,以至于留下了这些痕迹和微弱的灵力残渣。
是之前感应到的那缕波动的主人?还是另有其人?
邱莹莹面无表情,指尖拂过腰间灰布袋。布袋表面鳞纹微闪,一股更加晦涩阴冷、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弥漫开来,将她周身包裹。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没有实体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