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屈膝低头,从未向敌军示弱妥协。可此刻,为了三个素不相识的平凡百姓,他甘愿放下一身傲骨,以身换命。
英雄从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心怀苍生、心存悲悯,明知前路凶险,依旧选择负重前行、以身赴险。
蛮族头领闻言大喜,连忙挥手示意,将三名瑟瑟发抖的民夫推了出去。三名民夫跌跌撞撞,奔向己方阵中,回头望着孤身立在敌围中的萧琰,眼中满是感激与惶恐,泪水混着雪水滑落脸颊。
“将军!”
将士们声声急呼,满心焦灼,却无人敢违令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帅陷入敌围。
三名民夫安然退走的瞬间,蛮族头领脸色骤变,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凶狠阴鸷,弯刀骤然出鞘,寒光凛冽:“萧琰!你大胤将士常年镇守北境,杀我族人、夺我疆土,今日你自投罗网,便休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雪林深处骤然冲出数百伏兵,马蹄轰鸣、刀枪并举,瞬间将萧琰孤身围困于雪地中央。寒风卷着杀气扑面而来,漫天风雪骤然肃杀。
麾下将士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提刀欲冲,却被萧琰厉声喝止:“站住!不许动!”
他立于重重敌围之中,四面皆敌,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不惊,无半分慌乱怯懦。玄甲染雪,眉目冷冽,纵使身陷绝境,依旧自带将帅威仪,震慑全场。
数百蛮兵层层合围,刀光闪闪、杀气腾腾,却无人敢率先上前。他们征战多年,素来知晓萧琰威名,知晓这位大胤将军武艺超群、兵法绝世,纵使孤身一人,亦是猛虎在侧,不敢轻易招惹。
蛮族头领策马而出,手持弯刀,居高临下,肆意嘲讽:“萧将军,世人皆赞你智勇无双、威震北境,如今还不是落得孤身被围、束手无策的下场?我听闻你身居高位、权倾大胤,却甘愿死守漠北苦寒之地,属实可笑!”
萧琰抬眸,目光清冷扫过对方,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我守漠北,非为权势、非为荣光,只为关内万民安稳、山河无恙。尔等屡犯边境、屠戮百姓,迟早必败。”
“山河无恙?”蛮族头领仰头狂笑,满眼讥讽,“你舍尽繁华、死守荒原,可有人念你、记你?你戍边三年,远离朝堂、隔绝故土,到头来不过是君王手中一枚弃子,朝堂无人念你功绩,百姓无人知你辛苦,何苦如此?”
这话尖锐刺骨,精准戳中无数戍边将士的心酸,也戳中了萧琰心底最隐秘的孤寂。
是啊,世人皆知京城繁华、朝堂权贵风光,谁又知漠北戍边将士的苦寒孤寂?他舍弃京城荣华、远离故土亲朋,三年风雪戍边,满身伤痕、满心孤寂,朝堂之上无人问津,朝野之中鲜少提及,仿佛他与三千青衫军,早已被世人遗忘在这片荒凉雪原。
可下一瞬,他心口微微一暖,衣襟下那封薄薄的信纸,似有温热暖意漫涌开来,驱散了刺骨寒意。
有人念他。
千里江南,有一人岁岁盼他平安、年年念他无恙。
仅此一念,便抵得过万千孤寂、漫天风雪;仅此一念,便足以支撑他熬过无数苦寒长夜、绝境时刻。
萧琰眼底骤然掠过凌厉寒光,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刺骨。他缓缓抬手,握住身后背负的长刀刀柄,指节收紧,力道沉稳。
“我守山河,不求世人铭记,不求朝堂封赏,只求我想护之人,岁岁安稳、岁岁无忧。”
话音落,风雪骤急。
铮——
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漫天风雪,亮如白昼。
孤身一人,一柄长刀,直面数百蛮兵。
刀光起落间,风雪翻涌,杀伐骤起。萧琰身形如影、动作凌厉,长刀横扫,招招凌厉、式式夺命。常年沙场厮杀淬炼的绝世身手,在绝境之中尽数爆发,玄甲翻飞,衣袂猎猎,于重重围困中杀出一片生机。
蛮兵蜂拥而上,刀枪齐举,却近不得他身。刀锋所过之处,寒芒闪烁,鲜血溅落白雪,染红一片素白荒原。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雪原寂静,惨烈悲壮。
他从无半分退缩,纵使身陷重围、身临绝境,依旧悍勇无畏。刀风凛冽,裹挟着三年戍边风霜、半生家国执念,每一次挥刀,皆是守护山河的赤诚,每一次格挡,皆是护住心上人的执念。
将士们立于阵前,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孤身浴血、奋力厮杀,甲胄染血、肩头负伤,皆是双目赤红、心绪激荡,却死死谨记军令,不敢贸然冲锋,只能按捺住满心焦灼,静待时机。
半个时辰血战,风雪渐歇。
数百蛮族伏兵死伤殆尽,余下残兵惊慌逃窜,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雪地上尸横遍野、血迹斑斑,素白白雪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萧琰立在满地残尸之间,长刀拄地,微微喘息,肩头铠甲被弯刀劈裂,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雪上,绽开点点猩红。额角亦有伤口,血丝顺着眉眼滑落,浸染睫毛,添了几分狼狈,却更显铁血孤勇。
可他身姿依旧挺拔,不曾弯折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