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雪急,一夜无眠。
次日天未破晓,天色依旧暗沉,风雪稍缓,天地间一片素白。寅时一到,军营号角准时响起,苍凉悠远,划破漠北清晨的寂静。万千青衫军将士披甲起身,动作整齐利落,无人懈怠,三年戍边生涯,早已让他们习惯了苦寒与紧绷,刻入骨髓的军纪,支撑着他们在绝境中坚守国门。
萧琰一身玄甲,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肃穆的将士。三千青衫军,个个面色黝黑、眉眼坚毅,身上铠甲覆着薄霜,眉宇间尽是沙场淬炼出的铁血锐气。他们皆是随他征战多年的旧部,远离故土、辞别亲人,扎根漠北荒原,以血肉之躯,筑起大胤最坚固的北境屏障。
“今日破冰开路,接应粮草,加固防线。寒冬未过,战事未歇,我等身为戍边将士,当以血肉护山河安宁,以坚守护万民无忧!”萧琰声音沉朗,穿透清晨寒风,字字铿锵,落于每一位将士耳畔。
“护我山河!死守北境!”
将士齐声应答,声震荒原,驱散漫天寒意,气势浩荡,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
号令既出,全军即刻行动。轻骑士卒手持冰凿铁锹,奔赴封冻官道,破冰除雪、开辟通路;步卒列队奔赴边境烽燧,修缮破损壁垒、加固防御工事;伤兵营中,医者穿梭忙碌,悉心照料冻伤患病的将士,仅剩的冻伤药膏尽数分发,无人私藏。
萧琰并未居于帐中坐镇,而是亲自策马带队,奔赴百里之外接应粮草。黑马踏雪前行,马蹄碾过厚雪,发出咯吱轻响,身后千余轻骑紧随其后,黑衣玄甲,队列整齐,在白茫茫的荒原之上,拉出一道凌厉肃杀的黑影。
漠北的白昼格外短暂,天色迟迟未亮,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雪花落在眉梢鬓角,转瞬便凝结成霜,不过半个时辰,萧琰的睫毛、发间便落满白雪,整个人宛如一尊冰雪塑成的雕像,冷冽孤绝,不染凡尘。
行至半途,前路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数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神色慌张,翻身跪地急报:“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蛮族小队踪迹,人数不足百人,却挟持了我方三名运粮民夫,似乎有意设伏骚扰!”
萧琰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凛冽寒光。蛮族退守黑山西麓后,竟还敢遣小队潜行骚扰,分明是想趁寒冬松懈,伺机偷袭、扰乱军心。
“全员列阵,缓步推进,不必急攻。”萧琰冷声下令,语气沉稳镇定,“留活口,摸清蛮族主力动向,切莫中了诱敌之计。”
“是!”
千余轻骑迅速变换阵型,攻守兼备,稳步向前推进。风雪之中,马蹄轻踏,甲叶轻鸣,无声肃杀弥漫旷野。不过片刻,便见前方雪林边缘,散落着数十名蛮族骑兵,身着厚重裘皮,手持弯刀,凶悍粗野,正裹挟着三名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民夫,在雪地中肆意叫嚣挑衅。
蛮族士卒见大胤援军抵达,却丝毫没有惧色,反而愈发嚣张,抬手将一名民夫狠狠推跪在地,弯刀架在其脖颈之上,高声叫嚣:“萧将军!久仰大名!我部首领有言,只要你退避三舍,让出黑山三道防线,便放这些凡人归去,否则今日便让他们血洒雪原!”
寒风卷着蛮族粗粝的言语传来,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麾下将士皆是义愤填膺,纷纷请战:“将军!直接冲杀!区区百余人,不足为惧!”
萧琰抬手止住众人躁动,目光沉沉扫过雪地中的民夫,又望向四周起伏的雪林,眼底藏着审慎冷光。他征战多年,深谙蛮族狡诈本性,这百人小队绝非主力,不过是诱饵,雪林深处必定藏有伏兵,只待他们贸然进攻,便会四面合围、打他们措手不及。
他不能赌,更不能让麾下将士白白送死。
可那三名民夫皆是无辜百姓,千里迢迢运送粮草支援边关,若见死不救,寒的是民心,凉的是军心。
两难境地,骤然横亘眼前。铁血主帅的抉择,从来都是权衡利弊、负重前行,每一次决断,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煎熬。
萧琰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卸下腰间佩剑,递给身侧亲兵,而后翻身下马,独身一人,迈步朝前走去。
白雪覆地,天地寂静,他一袭玄甲,踏雪独行,背影孤峭挺拔,无畏无惧,直面数十凶悍蛮兵。
全军将士皆是大惊失色,纷纷出声阻拦:“将军!不可孤身涉险!”
萧琰未曾回头,只沉声留一句:“原地待命,无令勿动。”
风雪吹起他的衣袍边角,猎猎作响,孤身一人,却似千军万马,自带凛然气场。
蛮族士卒见他孤身前来,眼中掠过诧异,随即化作戏谑轻蔑,只当这位大胤名将徒有虚名,胆小怯懦,不敢挥兵开战。为首的蛮族头领扬刀大笑:“萧将军果然识时务!只需你放下兵器,跪地受缚,我便即刻放人,绝不食言!”
萧琰立于丈外,风雪拂过眉眼,神色淡漠无波,声音清冷低沉,穿透寒风:“我孤身至此,可换三人平安。放他们走,我任你们处置。”
他一生傲骨铮铮,半生戎马峥嵘,从未向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