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透夜色,精准锁定那辆隐匿在街角的黑色商务车。
两车相隔数条车流,遥遥相望,无声对峙。
“不要阻拦。”林泽忽然开口,语气决绝,“全部放任。”
助理瞬间错愕:“林总?李一斐先生他……”
“我要引他出来。”
林泽打断对方,眼底寒意彻底沉淀,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现在活得混沌、活得偏执,被空白的记忆困住,只会躲在暗处伤人。既然他不肯露面,那我就给他足够的筹码,逼他亲自站到我面前。”
他不愿再和陈楷洛进行这种卑劣又无聊的暗处拉扯,流言、抹黑、孤立,太过浅显,也太过消磨人心。
有些恩怨,终究要当面清算。
夜色愈发浓重,城市陷入沉寂。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李一斐的人生彻底被碾碎。污蔑缠身、行业拉黑、社交孤立,温润干净的少年被无休止的恶意裹挟,终日沉默寡言,日渐憔悴。林泽全程没有过度干预,只默默护住他的人身安全,任由流言扩散,静待幕后之人现身。
而陈楷洛,在一次次报复得逞后,没有半分畅快,心底的空洞愈发扩大。模糊的人影反复在脑海闪现,头痛、心悸、反胃的后遗症日夜折磨他,药物残留的副作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
他愈发暴躁,愈发疯戾。
直到第三日深夜,一条匿名短信送入陈楷洛手机。
【想要彻底了结,凌晨三点,废弃旧楼。只有你我二人。】
没有署名,可陈楷洛一眼便知,发信人是林泽。
凌晨三点,夜色漆黑如墨,无月无星。
那栋废弃旧楼,正是上上一世林泽公司拆迁后,唯一残留的破败孤楼。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冷风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荒凉又阴森。
陈楷洛孤身赴约,一身黑色黑衣,身形瘦削单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日的精神内耗和药物反噬,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唯有眼底的偏执戾气,依旧浓烈刺眼。
林泽早已等候在此。
他站在废墟中央,身姿挺拔,一身深色大衣,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夜色里淡漠如初。两人相隔数米,无声对视,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终于肯见我了。”陈楷洛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病态的癫狂,“林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
林泽平静摇头,语气淡然:“你只是失忆了。”
轻飘飘五个字,瞬间刺痛了陈楷洛紧绷的神经。
“失忆?”陈楷洛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又刺耳,眼角泛红,“失忆就要承受莫名的痛苦?失忆就要被人玩弄股掌之间?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人影、心口没完没了的疼痛,都是拜你所赐,对不对?”
他一步步逼近林泽,周身戾气翻涌,眼底恨意滔天。
“我查过你,林泽。你冷血、理智、从不在意旁人死活,唯独护着李一斐。我动他,就是为了看你失态,看你痛苦,看你从高高的神坛上摔下来!”
“我知道。”林泽坦然承认,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你不生气?”陈楷洛蹙眉,错愕于他的平静。
“我生气。”林泽抬眸,漆黑的瞳孔直直看向他,情绪晦暗难辨,“我生气你被药物篡改记忆,生气你被困在无头无尾的恨意里,生气你明明满身伤痛,却找不准仇恨的源头。”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纸。
林泽缓缓抬手,将一份文件丢在两人之间的断石上。纸张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上面清晰印着药物检测报告、人为失忆篡改记录、还有当日办公室所有监控备份。
“你要的理由,我给你。”
陈楷洛僵硬低头,指尖颤抖着翻开文件。
监控画面清晰直白,没有任何删减修饰。咖啡厅演戏、楼道潜行、办公室捉奸、黑衣人围堵、针管刺入皮肤……一幕幕画面缓缓展开,血腥、狼狈、绝望。
最后一段监控,定格在储物间冰冷的铁门之外。
画面里,刘四拼尽全力护住被压制的陈楷洛,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击,昏迷倒地。
那道反复出现在陈楷洛脑海里、模糊不清的背影,在此刻,清晰无比。
脑袋骤然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神经。
药物筑起的记忆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滚烫的、冰冷的、血腥的、绝望的。
咖啡厅刻意溅落的咖啡、消防通道布满灰尘的台阶、办公室刺眼的私情、黑衣人冰冷的拳头、后颈尖锐的针管、还有刘四倒下前,那一句无声的保护。
全部记起来了。
陈楷洛浑身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攥紧文件,指节发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