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喉咙涌上腥甜,生理性的反胃让他不断干呕。
恨意、愧疚、悲痛、绝望,无数情绪交织冲撞,狠狠碾碎他的理智。
他恨错了人。
他把无辜之人拖入泥潭,把善意当成利刃,把所有委屈不甘,尽数发泄在无关之人身上。
而那个至死都在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伤害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储物间,再也没有醒来。
空白的缺口被沉痛填满,可这份清醒,远比失忆更加残忍。
“我……”陈楷洛嗓音破碎,眼泪毫无预兆滑落,桀骜张扬的少年,第一次如此狼狈脆弱,“我做了什么……”
他抹黑无辜的人,宣泄无端的恨意,偏执又卑劣,阴暗又可笑。
林泽静静看着他崩溃失态,语气平静无波:“我本不想让你记起。这段记忆太过沉重,你承受不住。”
药物封存痛苦,本是对他的保护。
可偏偏,他在混沌里滋生恶意,在空白里肆意伤人。
陈楷洛缓缓抬头,通红的眼眸看向林泽,眼底没有了恨意,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便能释怀吗?”林泽反问,“你本性执拗,爱恨极端,与其让你带着痛苦活着,不如让你无知无忧。”
冷风肆虐,荒草摇曳。
陈楷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用来演戏伪装,用来偏执报复,此刻却沾满了无形的罪孽。他害死了护着自己的人,伤害了无辜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又可悲的闹剧。
神经药物的反噬、情绪的极致崩溃、长久以来的心理创伤,在同一时刻爆发。
心口骤然骤停,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
陈楷洛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碎石之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染红了苍白的下颌。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喘息,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林泽,没有博弈,没有仇恨。
只有刘四。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侧、默默守护、拼死相护的少年,笑着朝他伸手,干净又坦荡。
“我来陪你了。”
陈楷洛轻轻呢喃,唇角扯出一抹释然又悲凉的笑。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体无力侧倒,落在冰冷荒芜的废墟之中。
呼吸彻底停滞的那一刻,晚风骤然变大,卷起漫天尘土,掩埋了少年最后一点温热。
爱恨落幕,恩怨了结。
林泽静静伫立在原地,低头看向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没有狂喜,没有释然,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沉寂。
废墟苍凉,夜色深沉。
有人迷途知返,却终落得身死落幕;
有人手握全局,却只剩一世孤寂。
这场始于误会、终于生死的博弈,
没有赢家。
天边泛起鱼肚白,暗沉的黑夜缓缓褪去,惨白的天光薄凉地洒落在断壁残垣上。
一夜之间,万物分明,爱恨成灰。
林泽始终没有挪动脚步,冷风掀起他大衣的衣角,孤峭的身影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单薄。地上的纸张被尘土半掩,监控画面里的血腥、破碎、绝望,还停留在昨夜,可那个偏执疯戾、爱恨极端的少年,永远不会再睁眼了。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这片终年荒凉的废墟。
“处理干净。”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听不出悲喜。
电话那头的助理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开口:“林总,要不要……报备?”
“不用。”
林泽垂眸,目光落在陈楷洛毫无血色的侧脸,眼底一片死寂,“私下安葬,选安静一点的地方。”
他没有给陈楷洛办葬礼,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无人吊唁。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轰轰烈烈地出现过,没有偏执的恨意,没有疯狂的报复,没有短暂又荒唐的一生。
尘土落棺,悄无声息。
挂断电话,林泽弯腰,拾起那块被风吹落在碎石上的文件。纸张褶皱破损,边角沾满尘土,上面清晰印着陈楷洛短暂又破碎的一切。
他指尖拂过监控截图里刘四护着陈楷洛的画面,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陈楷洛死。
最初封存记忆,是护他;后来刻意引诱对峙,是想解开误会;他本打算等陈楷洛清醒过后,妥善安置,抹平所有恩怨。
可他低估了愧疚的重量,也低估了药物对人体不可逆的摧毁。
陈楷洛的死,没有凶手,没有预谋,是长久折磨下的自我崩塌,是一场注定无解的悲剧。
“我本想给你一个解脱。”
林泽低声开口,声音消散在风里,无人应答。
“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