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梧桐树下。梧桐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过去。
“一个小时前。”
“你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你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等?”
“考场不能进。教学楼外面可以站。”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他傻、说他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小声的、带着轻微颤抖的“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等我。”
李浚荣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是凉的,碰到她耳朵的时候,那种凉意从耳垂传到耳尖。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考完了?”他问。“考完了。”“累不累?”“累。手酸。写了一小时四十分钟,中间没有停过。”“那今天不看书了。”“不看了。今天休息。”“那去吃饭?”“好。”
他们走在梧桐大道上。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头顶交错,像一幅用铅笔画在灰色天空上的素描。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燥和凉意,吹得她的鼻尖红红的。
“李浚荣。”她边走边说。
“嗯。”
“你什么时候考完?”
“三十一号。最后一门,刑事诉讼法。”
“三十一号考完,那天晚上正好是跨年夜。”
“嗯。”
“那我们可以一起跨年吗?”
“可以。”
“你不回家吗?跨年夜不回家,你爸妈会不会有意见?”
“我跟他们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了要跟你一起跨年。”
“他们怎么说?”
“我爸说‘嗯’。我妈说‘好’。”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快要下雪的味道。邱莹莹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灰色的,厚厚的,像一床盖住了整个城市的棉被。她在等李浚荣的消息。他的最后一门考试到下午四点才结束,考完试从法学院到宿舍楼下大概要走十五分钟,四点十五分能到这里。
三点五十八分,手机震了。
【L:考完了。我来找你。】
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等他。
四点的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开,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暧昧的光线里。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条正在慢慢爬行的蛇,沿着地面缓缓蠕动,无声无息的。
她靠在宿舍楼门口的柱子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起了眼睛,冷,但可以忍受。四点十五分,她没有看到李浚荣。四点十六分,也没有。四点十七分,还是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就看到他从梧桐大道的尽头走过来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杯奶茶。珍珠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他已经拿在手里有一会儿了。
“你迟到了两分钟。”她说。
“路上遇到了辅导员,说了几句话。”
“你买了奶茶?”
“嗯。你上次说想喝。”
“我上次说想喝是上个月的事了,你还记得?”
“你上个月说的话,我上个月就记住了。只是今天才买。”
邱莹莹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珍珠Q弹Q弹的,在牙齿间弹跳。奶茶是热的,甜度刚好,三分糖,去冰——是她上次跟他说的口味。他记住了,记住了她所有的口味。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不要放糖、清蒸鱼不要太多姜、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不是他,是她。
“走吧。”他伸出手。
“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今天是跨年夜,哪里人都多。”
“那去天台。”
“法学院天台?”
“嗯。那里能看到整个学校。”
从宿舍楼下到法学院天台,穿过梧桐大道,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琴房大楼、经过那个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留校的也都在宿舍里窝着,谁会在大冷天的跑出来。
法学院大楼。八楼。电梯停用了,他们爬楼梯。爬到八楼的时候邱莹莹已经气喘吁吁了,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体力还是不好。”他说。
“我体力比以前好了。”
“哪里好了?”
“以前爬八楼要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