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什么类型。钢笔?他的笔已经够多了。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买任何东西。她用手抄了一份琴谱——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不是乐队的谱子,是钢琴独奏的改编版,她自己改编的。花了好几个晚上,把弦乐和木管的旋律分配到钢琴的左右手,在五线谱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音符。抄错了很多次,每次都要重新来,浪费了厚厚一叠纸。
她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面写着——给李浚荣。生日快乐。里面是她手抄的琴谱,纸张还是崭新的,但边角被她的手指摸得微微发毛。
生日那天,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咖啡厅见面。咖啡厅不大,装修是那种工业风的,水泥墙,黑色铁艺的椅子,桌上放着一小束干花。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干花的影子拉得很长。邱莹莹把信封递给他。他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放在桌上,用双手覆住。
“你不拆?”她问。
“回去拆。”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拆的话,我会忍不住。”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亲你。”
咖啡厅里很安静。隔壁桌有人在敲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邱莹莹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奶泡糊在她上嘴唇上,她伸出舌尖舔掉了。这个动作他看到了,耳朵尖红了。
十二月,南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叶上、车顶上、路灯的灯罩上留下薄薄的一层白,像有人用粉笔在那些地方轻轻画了一道。
邱莹莹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的瞬间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凉凉的,像一滴被冻住的眼泪。她想起上一次看到雪还是去年冬天,他和她在法学院的天台上,钟声敲响十二下,新的一年开始了。他说“十九岁的邱莹莹,你好”,她说“二十岁的李浚荣,新的一年请继续喜欢我”。他说“好”。一年过去了,他还喜欢她。不是“还喜欢”——是“更喜欢了”。
【邱莹莹: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L:看到了。】
【邱莹莹:你在哪里?】
【L:法学院天台。】
【邱莹莹:这么冷的天你在天台上干嘛?】
【L:看雪。】
【邱莹莹:你不冷吗?】
【L:冷。】
【邱莹莹:那你还不下去!】
【L:这里能看到琴房大楼。你窗户的灯亮着。】
邱莹莹站在阳台上,仰头看向法学院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雪花从那里飘下来,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上面撒盐。法学院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天台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因为他说他会在那里,他就一定会在那里。
【邱莹莹:你快下去。会感冒的。】
【L:好。】
【邱莹莹:你喝了姜茶没有?】
【L:没有。】
【邱莹莹:回去煮。你家有姜吗?红糖有吗?】
【L:大概有。】
【邱莹莹:大概?你连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L:我平时不做饭。】
【邱莹莹:那你今天做。把姜切片,放水里煮,水开了放红糖。煮十分钟,趁热喝。】
【L:好。】
【邱莹莹:你不要只说好,你要做到。你明天要告诉我你喝了没有。】
【L:好。】
十二月下旬,期末考来了。邱莹莹的音乐史、和声学、曲式分析,每一门都要考。法学院的期末考是出了名的地狱难度,每一门课都要背大量的法条和案例。李浚荣的书桌上堆满了教材和复习资料,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书山。
他们见面的时间又变少了。以前每天都能见,哪怕只是匆匆十几分钟——她练琴的间隙他来看她,或者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现在三四天才能见一次,有时候一周只能见一两次。他的论文到了最后修改阶段,导师的意见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每一处都要反复推敲。她也在准备期末考,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待到晚。琴练得少了,因为期末考要背的东西太多了,练琴的时间被挤占了一大半。
十二月二十九日,邱莹莹考完了最后一门。音乐史,最后一道大题是分析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的风格特征。她写了满满一页纸,从旋律、和声、曲式、织体、情感表达五个方面展开,把老师上课讲过的所有知识点都用了上去。交卷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写了太久,手指酸了。
走出考场,打开手机,看到李浚荣的几条消息。
【L:考完了?】
【L:我在考场外面。】
【L:门口。】
邱莹莹走出教学楼,看到李浚荣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