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像一只在楼梯上跑上跑下的小猫。那单调而规律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小小的琴房里轻轻回荡。
李浚荣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然后弯下腰,把邱莹莹从琴凳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不是那种“我想抱着你”的紧,而是那种“我弄丢了你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所以不能再丢一次”的紧。紧到她的肋骨有点疼,紧到她的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但那种疼是好的,那种疼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他也在疼。因为见不到她,他也在疼。
“邱莹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
“以后不会让你十一天见不到我了。”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模拟法庭怎么办?”
“每天抽一小时出来。吃饭的时间、走路的时间、少睡一小时的时间。不够的话,就从睡觉的时间里挤。你重要。”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眼泪无声地渗进了深灰色的毛呢面料里。那些渗进去的眼泪在他的大衣胸口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个被水晕开的墨点。
“李浚荣,你大衣被我哭脏了。”
“没事。”
“这件大衣多少钱?是不是很贵?我上次在商场看到类似的,要好几千。”
“不贵。”
“你骗人。”
“你哭不脏它。你哭的时候,它吸水。”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模拟法庭的比赛在四月中旬。
李浚荣那一组拿了省级二等奖,不算特别好,也不差。他在微信上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告诉她“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没有兴奋,没有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个发生过了的事实。
【邱莹莹:二等奖,挺好的啊。你怎么不高兴?】
【L:没有不高兴。只是想拿一等奖。】
【邱莹莹:下次再努力。你不是还有一年吗?】
【L:嗯。还有一年。】
【邱莹莹: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L:明天。比赛结束了,今晚庆功宴。】
【邱莹莹:那你少喝点酒。你喝醉了我可不管接你。】
【L:我不喝酒。】
【邱莹莹:庆功宴也不喝?】
【L:不喝。】
【邱莹莹:为什么?】
【L:因为喝醉了会做傻事。】
【邱莹莹:什么傻事?】
【L:亲你。】
邱莹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脸慢慢地红了。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补全了——“喝醉了会做傻事,亲你。上次你亲了我吐了我一身,这次换我亲你。”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她的想象力自动把它补了出来。
【邱莹莹:你上次又没有喝醉。上次是我喝醉亲的你,你清醒得很。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L:不想推。】
【邱莹莹:为什么不想推?】
【L:因为等了三年。】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琴房的墙上。墙上有一块水渍,是下雨天渗进来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两个翅膀一高一低地倾斜着。
她闭上眼睛。她想象着庆功宴的现场——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的人在喝酒、在聊天、在笑。他没有喝酒、没有大声说话、没有笑得前仰后合。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句,偶尔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他在等明天。明天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然后去找她。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她觉得心跳还是快得很不争气。
【邱莹莹:明天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L:不用。我去琴房找你。】
【邱莹莹:你确定?你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不累吗?】
【L:见你就不累。】
邱莹莹的嘴角翘了起来,翘到了脸颊发酸。她把手机放进琴谱包里,手指带着笑意按上琴键,琴声从琴房里飘出去,在走廊上回荡,和隔壁琴房的巴赫、楼上的德彪西混在一起,变成了这首永远也写不完的交响曲。
四月下旬,南城的春天快要结束了。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玉兰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腐败气息,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气温开始升高,中午的时候穿一件长袖就够了。邱莹莹把大衣收进了衣柜最深处,换上了薄外套和卫衣。
她的比赛在五月十七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每一天都在倒计时。她在日历上画圈,从四月画到五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每天练六到七个小时,手指磨出了新的茧。旧的茧还没脱落,新的茧又长出来了,一层叠一层,硬得像一小块一小块的盔甲片。
老师说她进步很大。第一乐章的结构已经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