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静,绿化很好,虽然台风刚过,但这里的树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郁郁葱葱的。物业工作人员大概在台风过后第一时间就来清理过了,地上没有断枝,没有落叶,干净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走吧,”李浚荣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小区。
进电梯的时候,邱莹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抖,而是那种从手腕一直传到指尖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一样的抖。她的掌心在出汗,把他的手心也弄得湿湿的。
“你紧张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她说。大拇指在搓食指的侧面。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他握紧了她的手,“都是在紧张。”
“你不是说我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是在生气吗?”
“有时候是生气,有时候是紧张。现在是紧张。”
“你怎么分得清?”
“因为你说‘没有’的时候语气不一样。生气的时候‘没’字会重一点,紧张的时候‘有’字会轻一点。”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看穿得彻彻底底,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李浚荣拉着她走出电梯,走到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门是那种老式的款式,门把手上套着一个编织的毛线套,深红色的,看着像是手工钩的,边角处有一点点脱线。
他按了门铃。
门铃声清脆悦耳,是那种“叮咚叮咚”的电子音。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盘起来,用一个深棕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家居服,围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面印着“Kiss the Cook”的字样。她看起来年轻得不像是一个有二十岁儿子的妈妈,皮肤很好,眼角只有细细的笑纹,鼻子和李浚荣一模一样——高挺的,微微上翘,像一座小小的桥梁。
她的眼睛在看到李浚荣的时候是平静的、温和的、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我儿子回来了”的安心感。但在看到邱莹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一盏被打开的灯,光芒从眼底涌出来,瞬间点亮了整个眼眶。
“你就是莹莹吧?”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叫“阿姨”,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在李浚荣的掌心里抖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准备好的台词——“阿姨好”“谢谢阿姨”“阿姨您辛苦了”——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紧张到说不出话,快哭了。
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轻轻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力量。李浚荣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稳而自然,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流:“妈,她有点紧张。你让她先进来再说。”
“好好好,进来进来。”阿姨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邱莹莹被李浚荣拉着走进了门。玄关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油画,画的是海边日出的景象,金色的阳光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绸带。鞋柜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香气淡淡的,不浓烈但很持久。
她换了拖鞋——阿姨给她拿的,是一双粉色的、毛茸茸的、鞋面上绣着一只小猫的棉拖鞋。她穿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被柔软温暖地包裹住了,紧张感也因此消散了几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的靠垫,靠垫上有猫咪的图案。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苹果、香蕉和橘子,水果看起来都很新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她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那时的李浚荣比现在瘦一些,脸上还有一点少年的青涩和稚嫩,没有戴眼镜,眼睛看起来更大更亮,嘴角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像是被摄影师要求“笑一个”才勉强挤出来的笑意。
“你们坐,我去倒茶。”阿姨说着,转身走进了厨房。
邱莹莹在沙发上坐下来,李浚荣坐在她旁边。沙发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身体的曲线和沙发的弧度刚好贴合。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塞进了一个柔软的壳里的蜗牛,安全而舒适。
“你妈好年轻。”她小声说。
“嗯。”
“你爸呢?”
“在书房。等一下会出来。”
“他凶不凶?”
“不凶。”
“你骗人。你爸不凶的话,你为什么不太敢跟他说话?”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跟他说话?”
“因为你在车上说‘我爸说嗯’的时候,你的表情跟你平时不一样。平时你说什么都很平静,但说那个‘嗯’的时候,你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