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是有一点……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一点什么?”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听她描述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动作。
“有一点敬畏。还有一点想被他认可。”
李浚荣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因为你也是我认真在看的人。”
她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了他。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句话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舌头上,差点说不出来。
阿姨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茶是铁观音,香气清幽,闻起来就能让人放松下来。她在一个杯垫上小心地放下茶杯,杯垫是手工编织的,颜色深浅不一,看着像是自己钩的。
“莹莹,喝茶。”阿姨笑着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邱莹莹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加掩饰的打量。那种打量不是审视,不是评判,而是一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好奇。
“谢谢阿姨。”邱莹莹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有点烫,在舌尖上留下一股清甜的回甘,像春天的雨露。
“浚荣跟我们说你是学钢琴的?”阿姨问,语气随意而自然,像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晚辈聊天。
“嗯,钢琴系大一。”邱莹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不要抖,不要颤,不要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兔子。
“学钢琴好啊,我小时候也想学钢琴,家里条件不允许。后来浚荣小时候我让他学,他学了三个月就不学了,说没兴趣。”阿姨看了李浚荣一眼,那眼神里有“我早就想说了”的意味。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眼睛亮了一下。她忽然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坐在钢琴前,手指短短的,够不到一个八度,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戳,脸上写满了“我好无聊”。
“你学过钢琴?”她问,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三个月。”
“学会了什么?”
“《小星星》。”
“只会《小星星》?”
“还有《两只老虎》。”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而是那种真正的、被逗到了的、发自内心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从内而外地发光。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笑的时候,李浚荣的妈妈也在笑。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邱莹莹的笑容里那种真诚和纯净。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清澈见底,能一眼看到底部的每一颗石头和每一根水草。
“妈,”李浚荣忽然开口,“爸呢?”
“在书房。他说让你们先聊,他等一下出来。”
“他是不是在找眼镜?”
“嗯,他刚才说眼镜找不到了,我让他戴老花镜他不肯,非要找那副新的。”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夫妻之间才会有的、细碎的、被时光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默契。
“他每次找不到东西就躲在书房里不出来。”
“等他找到了就出来了。”
邱莹莹听着这段对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这就是他的家。一个会因为找不到眼镜而躲在书房里的爸爸,一个会给儿子的女朋友倒茶织杯垫的妈妈。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严肃的、正式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家庭,而是一个生动的、鲜活的、有笑声也有小烦恼的、普通的家庭。
普通的,但又是最好的。
她正想着,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口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褶皱。脸型和李浚荣很像,都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轮廓,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过一样。但他的眼睛不像,他的眼睛是圆的,温和的,像一个读书人那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包容的,善意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她。邱莹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叔叔好”,准备站起来问好。但他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书房门口,朝她点了点头。
“来了。”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不冷不热。
邱莹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来了”好像不对,她是“来了”,但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说“嗯”好像也不对,太随意了,不够尊重。说“叔叔好”好像也不太对,因为他的这句话不是在问好。
“爸,她叫邱莹莹。”李浚荣的声音适时地放进去,把他的父亲从门口引向了沙发这边。
“我知道。”男人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坐的位置离邱莹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可以开始对话的距离,但不会让人感到压迫。“你弹琴的那个视频,我看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视频?”
“迎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