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荣凑近了一点,看了看那块污渍,然后抬起头说:“看不清。”
“你看不清是因为你离得太近了对焦对不上!”
“你什么时候学的摄影术语?”
“你别转移话题!”
李浚荣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刚好遮住了那块咖喱渍。
“好了,”他说,“看不见了。”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围巾是驼色的,厚厚地堆在脖子周围,确实把那块咖喱渍遮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觉得不甘心,因为问题不只是那块咖喱渍,而是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没有准备好见家长”的状态。
“我袜子破了一个洞,”她垂死挣扎,“左脚那只,脚跟那里。”
“你把鞋子脱了给阿姨看?”
“……不会。”
“那你担心什么?”
“我……”
“你的头发没有油,”他又说,“你的指甲油本来就掉了好几天了,我都记得,我妈不会注意的。你现在跟我走,去我家,吃个饭,坐一会儿,就可以回来了。什么都不会发生。”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爸妈如果问奇怪的问题,你要帮我回答。”
“好。”
“如果我紧张到说不出话,你要帮我说。”
“好。”
“如果我不小心说错话,你要帮我圆。”
“好。”
“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让她心脏加速、耳朵发烫、大脑短路的话。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气球,随时可能被吹爆。
邱莹莹给林舒窈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帮忙从衣柜里找一件干净的衣服送到宿舍楼下。林舒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你又搞什么名堂”的语气问要送到哪里,她就说送到宿舍楼下,马上到。然后她拽着李浚荣几乎是跑着回了宿舍。
她在宿舍楼下等了三分钟,林舒窈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拎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毛呢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干嘛去?相亲?”林舒窈把衣服递给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家长。”邱莹莹接过衣服,声音闷闷的。
林舒窈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去看了一眼站在几步远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在看手机的李浚荣。他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端垂在胸前,在风中轻轻飘着,像一个沉默的、耐心的、等待了太久的雕塑。
“加油。”林舒窈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他爸妈如果给红包你就拿着,别推,推来推去不好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说的。她说第一次见家长,长辈给红包就拿着,要双手接,说谢谢,不要推辞。推辞了他们会觉得你见外。”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在宿舍楼门口的角落里,她换上了林舒窈送下来的衣服——浅粉色毛衣,深灰色毛呢裙,白色帆布鞋还是那双,因为她的鞋柜里只有这一双能搭配这套衣服的鞋子。她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卷了一下发尾,涂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觉得勉强能见人了。
李浚荣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好看。”他说。
“你刚才还说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好看。”
“那件也好看。这件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能不能换一句?”
“你今天特别好看。”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被甜到的、害羞的笑,而是一种“你终于学会夸人了”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她伸出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说,“去见你爸妈。”
李浚荣家在城市的另一端,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打车半小时。他们打了车,邱莹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李浚荣坐在她旁边。他的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没有碰到她,但那种“他在那里”的存在感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要去见他的父母了。他的妈妈,那个会叫他“浚荣”的人,那个会在他口袋里放草莓糖的人。他的爸爸,那个写着“宁静致远”的人,那个在书房看书、台风天也不出门的人。
她要走进他的世界了,不是从论坛的帖子里,不是从他手机里的照片中,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里,而是真真正正地、用她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她自己的耳朵去听。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邱莹莹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着那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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