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旅人身上得来的不合身粗布衣服,脸上也用泥灰做了简单的伪装。但那双眼睛,却无法伪装。
他没有隐藏行迹,就这么径直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卫兵立刻发现了他,大声喝问,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
庄园大门附近的其他卫兵和几个正在休息的骑士,也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庞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卫兵,也没有看那些骑士。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庄园大门,越过高高的栅栏,直接落在了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传来音乐与笑声的子爵别墅上,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肚子上的暴食印记,时隔多日,再次滚烫、发亮。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声,以庞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天色,似乎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光线被无形之物吞噬、吸收的诡异暗淡。
庄园门口那几个卫兵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光线迅速褪去,视野陷入一片迅速蔓延的、绝对的黑暗。
不,不仅仅是视觉。
声音,也在远去。
音乐声,欢笑声,风声,虫鸣声……一切声响,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吸走,归于死寂。
只有那低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怪……怪物!”
“敌袭!”
门口的骑士最先反应过来,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试图拔剑,想要发出警报。
但已经晚了。
庞特抬起的手,对着庄园大门内,那些闻声冲出来的卫兵、骑士,以及更远处别墅方向,那些闻声走到窗边、阳台上查看的华丽身影……
轻轻一握。
如同神明,捻灭蝼蚁。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在迅速蔓延的绝对黑暗中,密集地响起,然后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线重新回归。
声音也重新出现——风声,远处受惊牲畜的嘶鸣,别墅里戛然而止的音乐后,传来的惊恐尖叫。
但庄园门口,以及从庄园内冲出来的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和骑士……
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连人带马,带盔甲,带武器。
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贪婪到极致的大嘴,一口吞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地上,那几处略显干净、仿佛被水仔细冲刷过的地面,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庞特放下了手,面无表情,迈步,走过了空无一人的庄园大门。
他的脚步踏在庄园内干净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别墅里的尖叫和混乱更加明显了,有人试图组织抵抗,有零星的箭矢从窗户射出,射向庞特,却在距离他身体数米外,就被无形的黑暗悄然吞没,消失无踪。
庞特看都没看那些箭矢,他的目光,径直锁定了别墅主楼那扇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华丽丝绸睡袍、头发散乱、满脸惊恐慌张的肥胖中年男人,在一群同样惊慌失措的妻妾和仆人簇拥下,正试图从后门逃跑。
莱恩子爵,以及那个紧紧跟在他身边同样脸色煞白,但还强作镇定的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骑士队长。
庞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后门外的空地上,恰好拦在了莱恩子爵一行的面前。
“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人?!”莱恩子爵吓得瘫软在地,色厉内荏地尖叫,裤裆处湿了一片。
骑士队长猛地拔出佩剑,挡在子爵身前,虽然手在发抖,但还是厉声喝道:“保护子爵大人!你……你敢袭击贵族,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庞特的目光,终于从莱恩子爵身上,移到了骑士队长脸上。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了。
就是这个人。
那个一脚踢在他娘亲肚子上的人。
那个抢走最后一点野豆子,砸碎瓦罐的人。
那个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笑容,看着他被打倒在地的人。
庞特的眼神,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抬起了双手。
对着以莱恩子爵和骑士队长为中心,那些簇拥着他们的、穿着华丽丝绸的妻妾、吓得魂不附体的仆人、以及闻讯赶来、试图救主的最后几名骑士和卫兵……
他张开了双臂。
仿佛一个拥抱。
一个……死亡与虚无的拥抱。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