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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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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立秋(3 / 4)
坐在台下一起看了。值了。”

    “值了。”

    立秋的第四天,河生去了一趟船厂。第六艘航母的舾装进度很快,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安装各种设备和系统,电焊的火花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船坞的情景。那时候他三十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激动,敬畏,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始终在胸腔里烧着的东西。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舾装进度怎么样?”

    “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下个月能全部完成。动力系统联调结束了,数据全部达标。电气系统也全部完成了,电缆敷设、配电箱安装、照明系统调试,全部通过了验收。通信系统那套新设备已经在陆地上跑了一个月的可靠性试验,没出过任何故障。”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们把过去十年积累的质量问题全部复盘了一遍,在新船上逐一做了改进,同类问题一个都没放过。”

    从船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还是走调。走了几十年了,从来没走到调上,可他从来不觉得丢人。自己听,自己高兴,管它走不走调。方卫国说他唱歌像念经,他说你写书像说话。两个人谁也别说谁。

    立秋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立秋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包带已经磨得起毛了,他也没换。天没那么热了,出门的时候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还多了几片枯叶,大概是夏天落下的,一直没有人来扫。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碑面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黑色的石头慢慢露出本来的光泽,能照出他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立秋的风中轻轻颤动,像一个人在点头。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立秋了,天气凉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还在上映,方叔叔看了好几遍。他说每看一遍都有新的发现。您要是在,一定也这么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方叔叔的字也写好了,他写了一幅‘立秋’送给我,挂在我书房墙上。他的字有您几分味道了,可还差得远。他知道了也不生气,他说本来就差得远。”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被夏天的太阳晒过,还留着余温,隔着裤子暖暖的。他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烫了,温吞吞的,刚好入口。他想起周老师生前也爱喝茶,龙井。每年春天,他都会给周老师买两斤,用铁罐装好,亲自送过去。

    “周老师,您走了以后,我每年春天还买龙井。没人喝了,我自己喝。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着。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您的话,我记了一辈子。我今年五十七了,还能写多久不知道。可我能写一天就写一天。写到写不动为止。方叔叔说他也写,我俩一起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阳光从松柏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影。远处有鸟在叫,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黄鹂,又像是画眉。他分不清,他也不在意。只要是鸟叫,就好听。

    “周老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您保重。立秋了,天凉了,您那边要是也凉了,就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地答应他。河生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菊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阳光照在上面,黄得发亮。

    立秋的第六天,河生收到了陈溪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本书的样书——《大河之子》的纪念版。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扉页上印着几行字:“纪念版,献给父亲。也献给所有像父亲一样的人。他们不善言辞,很少说爱。可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爱。”

    河生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书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立秋”。方卫国的字和他女儿的字并排放在一起,一个苍劲,一个娟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是骄傲多一些,还是想念多一些。骄傲的是女儿,想念的是方卫国——那个远在北京、一个人住在堆满书的书房里的老人。

    下午,河生给陈溪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溪溪,书收到了。纪念版,好看。”

    “爸,您喜欢就好。方叔叔说他也要一本,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