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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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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立秋(2 / 4)
。你从小就偏心。”

    “我偏心。我就偏心。”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嘴硬。你偏心,你承认了。你承认你偏心了。你偏你妈,你偏你大哥,你偏你老婆,你偏你闺女,你偏你儿子,你偏你儿媳妇,你偏你孙子。你谁都偏,就是不偏自己。你这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

    河生没有接话。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现在溪溪也写了,电影也上映了,咱俩坐在台下一起看了。值了。”

    “值了。”

    立秋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红了大半,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颗颗红玛瑙。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门牙旁边的黑洞还在,可他笑得更开了,一点都不遮掩。阳光从枣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大哥不会说“红彤彤的,亮晶晶的”这样的话,大哥只会说“红了”。可代写的人替他说了,说得比他自己还好。河生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大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还是带着笑。

    “哥,枣红了?”

    “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树上的枣不多了,鸟天天来吃,你再不回来,就让鸟吃光了。那些鸟精得很,专挑红的吃,不红的都不看一眼。”

    “鸟吃就鸟吃。它们也活了一夏天了,该尝尝甜的了。”

    “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过日子。枣是留着给你吃的,不是给鸟吃的。鸟有虫子吃,不用吃枣。你少回来一天,鸟就多吃一天。你多回来一天,鸟就少吃一天。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等天凉快了就回去。天太热了,坐车不舒服。等过了八月十五,天凉快了,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枣红了,我给你留着。我给你晒成干枣,你冬天回来也能吃。你胃不好,干枣养胃。”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果子又红了一些,有几颗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籽粒。立秋了,夏天快过完了,秋天来了。可他心里还是热的。

    立秋的第三天,河生收到了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邮票是今年的,边缘齐齐整整。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方卫国,坐在他北京的书房里,背后是一面墙的书架。方卫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围着陈溪给他织的那条灰色围巾。大秋天的,围着围巾。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可他笑得开心。

    信纸上写着:“河生,立秋了。天凉了。你多穿点衣服。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天热不知道减衣服。你嫂子骂你,你听着。她不骂了,你也不听了。你那个人,谁的话都不听。可你听我的。你得听我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听我的,听谁的?”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方卫国写字丑,可他写的每一个字,河生都认得,都看得进去。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有陈江从美国寄来的,有大哥从河南寄来的,有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是牵挂。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卫国,信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天凉了,你多穿点衣服。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年轻时候不拿自己当回事,老了还是不拿自己当回事。你什么时候能拿自己当回事?”

    “等你什么时候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就拿自己当回事。你写书写到住院,我造船造到胃出血。谁也别嫌谁。”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是不是太像了?都倔,都不听劝,都不会照顾自己。你嫂子骂你,你听着。我儿子骂我,我也听着。他骂我,我不还嘴。他还年轻,不懂。等他老了,他就懂了。”

    “他懂了,你也老了。你老了,他也老了。他老了,也跟你一样倔,也不听劝,也不会照顾自己。你骂他,他也不还嘴。”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现在溪溪也写了,电影也上映了,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