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文武百官也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像是一阵被风吹动的麦浪:“臣等遵旨!”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站在殿侧的刘瑾。
刘瑾会意,上前一步,面朝殿内所有人,声音洪亮而庄重:“退朝——”
十一月二十二日,天还没有亮透,太庙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太庙在紫禁城的东南方,是明朝历代皇帝祭祀列祖列宗的场所,整座建筑在冬日的晨光中庄严而肃穆。
大殿的门敞开着,殿内香烟缭绕,光线被烟雾过滤成一层温润的暖色,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是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金箔。
殿前的香炉中已经燃起了三炷巨大的线香,烟气袅袅升起,在微风中缓缓散开,带着一种被反复沉淀过的、檀木和松脂混合的气味。
太庙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列班完毕。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藩王宗亲居中偏后,黑压压的一片,从太庙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的中段。
所有人都穿着全套的朝服,大红色的、绯红色的、深青色的官服在冬日的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色彩,像是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洼地。
辰时三刻,朱厚照从太庙的侧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祭服,头戴素冠,腰系白带,面容平静而威严。
冬日的日光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照在他白色的祭服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越的、有节奏的声响,从侧门一路延伸到太庙正殿的门口。
他的身后三步远处,英国公张懋和成国公朱辅各率二十名精壮兵士,押着那两名万户首领,跟在皇帝身后,一步步走向太庙的正殿。
两名万户首领的手上戴着铁链,脚上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铁链就在地面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寒风中蒸腾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他们的目光低垂着,不敢抬头看那座庄严的殿宇,也不敢抬头看两侧那些穿着各色朝服的官员。
朱厚照在太庙正殿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槛外侧,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望向殿内深处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灵位。
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英宗睿皇帝、代宗景皇帝、宪宗纯皇帝,再到他的父皇,弘治敬皇帝。
那些灵位在缭绕的香烟中静静地矗立着,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过往,每一段过往都是一块基石。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脚,跨过了太庙的门槛。
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尘埃被压实的细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放大了,像是在替这座古老的建筑说了一声——“你来了。”
他走到太庙正殿的正中央,面朝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灵位,站定。
他的身后三步远处,英国公张懋和成国公朱辅各押着一名万户首领,在御阶前方站定。
两名万户首领被兵士们按着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礼部尚书张昇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接着直起身来,声音洪亮而庄重:“陛下,献俘太庙仪式,正式开始——”
他停了一下,然后高声宣道:“带——鄂尔多斯部万户——!”
鄂尔多斯部万户被两名兵士从地上架起来,推到太庙正殿的中央。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道旧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那些灵位扫到那些跪着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御座前方那个穿着白色祭服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些字句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混的、无法辨认的声响。
张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继续宣道:“带——土默特部万户——!”
土默特部万户被两名兵士从地上架起来,推到鄂尔多斯部万户旁边。
他的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说“饶命”,但那两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两名万户首领并肩跪在太庙正殿的中央,跪在那排灵位的前方,跪在那个穿着白色祭服的少年皇帝面前。
朱厚照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冬的井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接过了一柄长剑。
那柄长剑是太祖皇帝当年佩过的旧物,剑鞘是乌木的,上面镶嵌着银丝,剑柄上缠着的牛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将长剑从鞘中拔出来,剑身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刃口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空气。
他握着那柄剑,走到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