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蔡思达”三个字,觉得这个人很烦。她可能不喝姜茶。她可能不走那些画着箭头的路。她可能不去篮球场。她可能不来看他训练。她可能——不喜欢他了。他怕。他怕了三百七十七天。他每天送姜茶的时候怕,每天画箭头的时候怕,每天在器材楼楼顶看她窗户的时候怕。怕她明天不选了。
但她选了。她选了他三百七十七天。每一天都选了。她从来没有不选他。他怕了三百七十七天。他白怕了。
“蔡思达。”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嗯。”“你在想什么?”“在想——你选了我。三百七十七天。你每天都选了我。”“你怎么知道我选了你?”“你每天都会翻笔记本。你每天都会看到我的名字。你每天都会写新的关于我的事情。你每天都会在岔路口画箭头。你每天都会在食堂三楼吃番茄鸡蛋面。你每天都会在篮球场边看我训练。你每天都会在器材楼楼顶抱着我。你每天都会说‘晚安,蔡思达’。你选了我。你一直在选我。”
邱莹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食堂灯光的那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团火的那种光。
“蔡思达。”
“嗯。”
“你选了我吗?”
“选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选的?”
“从去年九月二日。你在医院走廊念‘今天是星期三’。你念了很多遍。你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写完合上笔记本笑了。那个笑容——我选了那个笑容。我选了一整年。我还会选下去。选到你不需要笔记本也能记住我。选到你的记忆好了。选到我们老了。选到你的梨涡还在,我的虎牙还在。选到不能再选了。”
邱莹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到他嘴边。“张嘴。”他张开嘴,吃了。面已经凉了,坨了,不好吃了。但他嚼了很久。
“好吃吗?”她问。“好吃。”“凉了也好吃?”“你喂的,凉的也好吃。”
两个人对着两碗已经凉透的番茄鸡蛋面,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把两碗面吃完了。吃完之后邱莹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9月22日。中午。食堂三楼。他消失了。他回来了。他用那朵干枯的桂花做了一条项链。他帮我戴上的时候手指在我后颈上停了一秒。他的手指是凉的,我的皮肤是暖的。凉的和暖的碰在一起就变成了温的。温的刚好。温的是我们一起的温度。”
### 四
下午。没有课。邱莹莹和蔡思达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他走在她的左边,手杖不用了——医生说可以正常走路了,不用手杖了。但他走得很慢。他在配合她的步伐。她的步伐很小,他的步伐很大。他把自己的一步拆成两步,两步拆成三步,三步拆成四步。他走得别扭,但他在走。因为他想和她并肩。
“你的脚踝真的好了?”她问。“真的好了。”“你确定?”“确定。”“那你走快一点。”她加快了脚步。他也加快了脚步,但他加快的方式是把自己的步頻提高,步幅还是很小。他走得越来越别扭,像一只企鹅。
邱莹莹停下来,看着他。“你好好走路。不要配合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跟得上你。”
“你确定?”
“确定。”
蔡思达恢复了正常的步幅。一步很大,顶她两步。她跟得上——她用小碎步跑。跑了几步之后她开始喘气。“你——走慢一点。”“你说你跟得上。”“我以为我跟得上。我跟不上。”“那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邱莹莹走到前面。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他走得很慢,她在前面走得很慢。两个人的速度是一样的。因为他在配合她。她看不到他配合她。她以为他也走得很慢。其实他走得很慢是因为他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蔡思达。”
“嗯。”
“你脚踝疼不疼?”
“不疼。”
“你骗我。”
“没有。真的不疼。”
“你以前说‘不疼’的时候会加一句‘真的’。你加了‘真的’就是在骗人。”
蔡思达沉默了。他的沉默就是承认。邱莹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脚微微踮着,不敢完全踩实。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疼。
“你脚踝疼。你走路的时候左脚不敢用力。你踮着脚走。你走得很慢。你说是为了配合我。不是。你是为了配合你的脚踝。你骗我。你又骗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骗我我更担心。你骗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骗我。我以为你真的不疼。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可以正常走路了。我走很快,你跟不上。你硬跟。你的脚踝会更疼。你疼了不说。你忍着。你忍到宿舍,忍到晚上,忍到我走了。你一个人疼。我不要你一个人疼。”
蔡思达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忍住了。她在学他。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