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刚才说回家拿东西。拿什么?”
蔡思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比拇指大一点,里面装着一朵干枯的桂花。花瓣已经变成了深黄色,边缘卷曲,但形状还在。和他在器材楼楼顶送她的那朵一模一样。不对——就是那朵。她夹在笔记本里的那朵。她什么时候给他的?她不知道。大概是她睡着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她的笔记本里,把那朵桂花偷偷拿走了。
“你偷了我的桂花。”
“不是偷。是借。”
“借去做什么?”
“做这个。”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很亮,在阳光里闪着光。链子的末端吊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和那朵桂花装在同一个瓶子里。桂花在瓶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花瓣贴着玻璃壁,像是在看外面的世界。
“你——你把它做成项链了?”
“嗯。今天早上。在家附近的銀饰店。老板帮我做的。钻孔,穿链,密封。不会漏,不会碎。你可以一直戴着。戴在脖子上,贴着心脏。你低头就能闻到桂花的味道。你闻到的时候就会想起——这是九月。这是桂花。这是我。”
邱莹莹看着那条项链,看着玻璃瓶里那朵干枯的桂花。桂花的颜色已经不是金黄色的了,变成了深黄色,接近棕色。花瓣边缘卷曲,像一个个小小的问号。但香味还在。她凑近闻了一下——桂花的甜味,很淡,但还在。像他对她的喜欢。很淡,但一直在。
“你帮我戴上。”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蔡思达把项链绕过她的脖子,扣上搭扣。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刚才拿项链的时候手指暴露在风里太久。他的指尖碰触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凉,是因为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留的时间比扣搭扣需要的时间多了一秒。他在摸她的皮肤。用指尖轻轻地、慢慢地、从后颈的中间划到左边,从左边的发际线划到耳朵后面。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下。她的耳垂很圆,很小,像一颗小珍珠。他摸了一下那颗珍珠。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邱莹莹转过身,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链。玻璃瓶吊坠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之间,贴着皮肤,凉凉的。她伸手摸了摸玻璃瓶,指尖感觉到光滑的、微凉的表面。里面的桂花在阳光里是半透明的,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好看吗?”她问。“好看。”“项链好看还是桂花好看?”“你。”“你每次都说是‘你’。”“因为每次都是你。”
邱莹莹笑了。她把项链塞进衣领里,玻璃瓶贴着胸口,凉意从皮肤渗进心脏。她的心跳在给那朵干枯的桂花加热。它会慢慢变暖,变得和她一样的温度。三十六度五。她的体温。他的体温也是三十六度五。两个人的体温一样。两个人的温度在同一个玻璃瓶里相遇。
“蔡思达。”
“嗯。”
“你以后不要消失了一上午。一上午太长了。我担心了一上午。我的胃疼了一上午。我的笔记本空了一上午。你一上午不在,我一上午什么都没有写。我的笔记本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蔡思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我以后不消失了。我去哪里都告诉你。我进教室上课告诉你,我出教室下课告诉你,我去食堂吃饭告诉你,我回宿舍睡觉告诉你。你不会觉得烦吗?”
“不会。你说一百遍我都不烦。因为我每一遍都是第一次听到。每一次听到都很开心。”
### 三
中午。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两碗番茄鸡蛋面。邱莹莹和蔡思达面对面坐着。她吃了一口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她。面没有吃。
“你看着我我怎么吃?”
“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你不吃面,面会凉。”
“面凉了可以再热。你不看会消失。”
邱莹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在食堂三楼,也是靠窗的位置,也是两碗番茄鸡蛋面。他说“你不看会消失”。她当时哭了。现在她没有哭。她笑了。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消失。他发过誓了。他去哪里都会告诉她。他不会再消失一上午。他不会再让她找不到他。
“蔡思达。”
“嗯。”
“你以后说‘你不看会消失’的时候,我会说——‘你不会消失。因为我在看你。一直在看。从去年九月二日你就在看了。从去年九月二日你看到现在。你看了一整年。我看了一天。你看我的时间比我长。你看我的次数比我多。你更怕我消失。我更怕你消失。我们都怕。所以我们不要消失了。我们都在。都在看对方。都在。”
蔡思达低下头,开始吃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被说中了心事”的那种抖。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怕她消失。她每天醒来都会忘记他。她每天醒来都会重新认识他。她每天醒来都有可能不选择他。她可能翻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