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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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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两千米的距离(6 / 7)
一个方向被同一盏灯照亮。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比她的热一些,但没有早上那么烫了。三十六度八的手。正常的、健康的、可以牵很久的手。

    “蔡思达。”

    “嗯。”

    “你是我男朋友。你说了三遍。我记住了。不是用大脑记住的——用这里记住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心脏的旁边。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你住在这里。你搬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你直接走进来的。然后你就没有出去过。你住了很久。从九月一日住到现在。你还会住下去。住到我老了,住到你老了。住到这间‘房间’的墙壁斑驳、地板嘎吱作响、窗户关不上、门锁生锈,你还在。你不会搬走。因为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男朋友不会搬走。男朋友会住下来。住一辈子。”

    蔡思达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发白。“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住在我的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我会记住。你不用记。我替你记。”

    “你每替我说一遍,我就自己记一遍。你说一百遍,我自己记一百遍。你说的次数多了,我的大脑就会觉得——‘这件事被重复了这么多次,一定很重要,我要记住。’我的大脑会记住的。不是因为它的功能变好了,是因为——你说了太多次。多到我的大脑不好意思不记住。它会被你烦死的。”

    “那我就烦它。每天烦。烦到它记住为止。”

    两个人坐在窄窄的单人床上,肩并肩,腿并腿,手牵手。台灯的光落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墙上的影子是两个并排坐着的人,靠得很近,近到两个影子之间没有缝隙。

    “蔡思达。”

    “嗯。”

    “你明天早上会来送姜茶吗?”

    “会。”

    “你病刚好。多睡一会儿。”

    “我睡醒了。你还没醒的时候我睡醒了。我睡醒了就来送姜茶。你醒了就能喝到。”

    “你几点醒?”

    “五点半。”

    “太早了。”

    “习惯了。去年九月二日开始就这个时间醒了。身体记住了。改不了。”

    邱莹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硌得她的太阳穴有点疼。但她没有移开。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汗水的味道,退烧药的味道,她的味道。他把她留在他的白色短袖上了。她的眼泪、她的发丝、她手指按过他眉心的触感——全都留在了他的衣服上、他的皮肤上、他的记忆里。他不会洗掉这件短袖。大概会穿好几天。穿到她的味道完全消失为止。

    “邱莹莹。”

    “嗯。”

    “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你什么时候睡觉?”

    “你走了我就睡。”

    “那我十一点走。”

    “现在十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嗯。十分钟。十分钟够我说很多话。”

    “你说。我聽。”

    “蔡思达。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

    “你写笔记本的样子。你吃面先喝汤的习惯。你系蝴蝶结的时候会伸舌头舔嘴唇。你在每一个路口画箭头,画完之后会站起来拍拍裤子的灰,然后退后两步看看箭头直不直。不直你会蹲下來重新画。你画很多遍。直到箭头直了。你对自己很严格。你对我很温柔。你喜欢我。你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就是喜欢。我也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从去年九月二日开始。没有原因。不需要原因。”

    邱莹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她的鼻子抵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衣领。“十分钟到了。”她说。“嗯。到了。”“我走了。”“我送你。”“你不用送。你病刚好。”“送到门口。”“好。送到门口。”

    蔡思达站起来。他的腿有些软——发烧之后体力还没恢复。他扶着床沿站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杖。手杖上还套着她送的那个深蓝色毛线套。他握住毛线套,手心里是毛线的温度,干燥的、蓬松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把她送到宿舍门口。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发着幽幽的光。他把手杖靠在门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

    “晚安,邱莹莹。”

    “晚安,蔡思达。”

    “明天的我也喜欢你。”

    “明天的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同时说了同样的话。说完之后同时笑了。他靠在门框上,她站在走廊里。绿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皮肤照成了一种奇异的青白色。

    “你先进去。”他说。“你先。”“你先。”她笑了,转身走了。走了三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虎牙在绿光里若隐若现。

    她转回头,继续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没有再回头。因为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