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窗户。但他的呼吸停了。大概停了三秒。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比器材楼楼顶能看到的所有星星加起来还要亮。
“你——”
“嗯。”
“你——”
“嗯。”
“你刚才——”
“嗯。亲了你。”
蔡思达的眼眶红了。红色的血丝从瞳孔周围慢慢扩散开来,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在说——他等了很久。等了一个拥抱,等了一句“我喜欢你”,等了一个落在脸颊上的吻。他等了三百七十六天。今天等到了。
“邱莹莹。”
“嗯。”
“你刚才亲的是左边。”
“嗯。”
“右边也要。”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右边脸颊上也亲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慢了,停留了大概两秒。
“好了吗?”她问。
“好了。”蔡思达的声音有些哑,“左边右边都有了。对称了。”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胸口很硬,全是骨头和肌肉,硌得她的脸有点疼。但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扇门。那扇门大概是她的心。他捶了三百七十六天,今天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二
中午。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两碗番茄鸡蛋面。
邱莹莹和蔡思达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面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臉。邱莹莹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她。
“你看着我我怎么吃?”
“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你看着我不看面,面会凉。”
“面凉了可以再热。你不看会消失。”
邱莹莹的筷子停在碗沿上。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的热气里。眼泪掉进了汤里。她又哭了。她最近总是在哭。开心也哭,难过也哭,被感動也哭。她的眼泪好像变成了一种不受控制的东西——只要蔡思达说一句让她心里发软的话,眼泪就会自己流下来。她没有擦。她让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面汤里。
“蔡思达。”
“嗯。”
“你以后不要说‘你不看会消失’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哭。你在食堂让我哭,很多人会看。”
蔡思达环顾四周。食堂三楼坐满了人,很多人确实在看他们。一个女孩哭着吃面,一个男孩笑着看她。这场面大概很奇怪,所以很多人端着碗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让他们看。”蔡思达说。
“我不要。”
“你哭了也很好看。”
邱莹莹猛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瞪了他一眼。“不要再说了。吃面。”她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面。面条吸溜进去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响亮,“吸溜吸溜”的,像一个小型抽水机在工作。蔡思达笑了,也低下头开始吃面。两个人对着一碗面“吸溜吸溜”地吃,谁都不看谁,但嘴角都是弯的。
三
下午。写作课。文科楼201。
顾城远今天没有讲课。他让每个人在纸上写一句话——“你最重要的一句话”。不限制内容,不限制长度。一句话。写完交上来。他会在下一节课之前看完,下一节课选一些念给大家听。
邱莹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了很久。写完之后她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把纸对折,交了上去。
走出文科楼的时候,蔡思达又站在门口。他今天好像一直都在。她走到哪里他就在哪里。不是跟踪,是等。他等她下课,等她写完作业,等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在门外等她。
“今天写了什么?”他问。
“你猜。”
“你最重要的一句话。”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城远上完第二节课去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他说‘你们班那个非写不可的女生,今天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你。’”蔡思达的声音很轻,“你最重要的一句话——是我?”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被粉笔灰弄脏了,白色的印子一个叠一個,像一幅抽象画。封面上那只小蘑菇贴纸还在笑眯眯的。她今天早上又给它加了一个笑脸。
“是你。”她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一句话。”
蔡思达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头发里。他的脸埋在她的卷发里,鼻尖抵着她的头皮。他的呼吸很轻,像风拂过琴弦。他的眼泪掉进了她的头发里,从发根渗到头皮,痒痒的。她在他的怀里站着,没有动。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蔡思达。”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