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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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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两千米的距离(3 / 7)
正对面,越过操场、越过梧桐树、越过一片低矮的屋顶,就是女生宿舍楼。她的窗户在六号楼的四层,从左边数第三个窗户。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动。

    “就是这里。”蔡思达说。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栏杆旁边,靠着栏杆,看着她的窗户。邱莹莹走到他旁边,也靠着栏杆,也看着她的窗户。

    从器材楼楼顶看过去,她的窗户很小,大概只有她手掌那么大。窗帘是淡蓝色的,在风里飘动的时候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书桌在窗户旁边,台灯是黄色的、长条形的,亮度调到最低档。

    “你每天晚上坐在这里看我写笔记本?”

    “不是晚上。是——你开台灯的时候来。你关台灯的时候走。”

    “你来了多少次?”

    “从八月十五日到昨天。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的晚上。他爬上四十八级台阶,推开这扇生锈的铁门,站在这个风很大的楼顶,靠着这根冰凉的栏杆,看着她的窗户亮起来,看着她低头写字,看着她伸舌头舔嘴唇,看着她把笔夹在耳朵上,看着她歪头想事情,看着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她的窗户暗下去。

    三十五天的晚上。他在风里站了多久?每一晚站多久?他下雨天来不来?下雪天来不来?他有没有感冒过?有没有发烧过?有没有在楼顶站得太久膝盖冻僵了下不去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窗户对面有一个楼顶,楼顶上有一根生锈的栏杆,栏杆旁边有一个男孩。她不知道他在。她一直不知道。

    “蔡思达。”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器材楼楼顶看我?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了却什么都不说?”

    蔡思达看着她的窗户。淡蓝色的窗帘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只正在起飞的风筝。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会担心。”

    “我会担心——你就瞒着我?”

    “不是瞒。是不说。你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在楼顶看你,你会叫我不要来。你会说‘风太大了’‘天太冷了’‘你脚踝还没好’。你会担心。你会睡不好。你会在写笔记本的时候想到楼顶上有人在看你。你会写不下去。”

    “你的‘不说’,是为了让我‘写下去’?”

    “嗯。你写下去了。你写了三十五天。你写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你写‘蔡思达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你写‘蔡思达喝水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你写‘蔡思达笑的时候左眼比右眼眯得稍微多一点’。你写的那些事情,有一些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你比我更了解我。因为你在写我的时候在认真地看我。你看我的样子,比我看你的样子更认真。”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风把眼泪吹散了,吹到她的头发上、衣服上、手背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上全是泪痕。“你站在楼顶看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在想——她今天写的那些字,哪一笔最用力。”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中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那个茧是用力的痕迹。她写字很用力,每一笔都很用力。因为不用力的话,墨迹会淡,淡了就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就记不住。

    他看出来了。在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她在用力地活。用力地记。用力地喜欢。她每一天都在用力。用力的证据在她中指侧面的茧上,在她笔记本上深深的笔痕里,在每一页被眼泪洇湿又干透的皱褶中。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蔡思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中指侧面那个茧。“这个茧——是你喜欢我的证据。”“嗯。”“你写了多少关于我的字?”“不知道。没数过。”“我数过。从八月十五日到今天。你写了四千六百二十七个关于我的字。”“你数了?”“我数了。你的笔记本上每一页都有我的名字。你的‘蔡思达使用说明书’写到第二十五条了。你的‘秋天的形状’写到了第四篇。你在我的钱包里放了六样东西。你在我的手上留下了茧。”他伸出手,他的中指侧面也有一个茧。比她的更大,更硬,更深。那是他写她的笔记本磨出来的。他用了一年的时间,磨出了一个茧。她在用茧喜欢他。他用茧喜欢她。

    邱莹莹握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两个人中指侧面的茧。两个茧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新一旧,一深一浅。但它们在同一个位置。中指的右侧,笔杆压过的地方。

    “蔡思达。”

    “嗯。”

    “这个茧——不会消失。”

    “嗯。”

    “我忘记了你——茧还在。我翻开笔记本,看到茧——就知道——我写过很多字。写过很多关于你的字。你是很重要的。重要到我的手替我记住了你。”

    “嗯。”

    邱莹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朵桂花从树上落下来,落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被风吹走了。

    蔡思达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脚还站在栏杆旁边,他的眼睛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