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因为我在你怀里?”
“嗯。”
“那我以后要多在你怀里。”
蔡思达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好。”
晚上。邱莹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那盏黄色的、長条形的、亮度调到最低档的台灯。她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第二十六条:蔡思达会爬楼。不是爬楼梯,是爬器材楼的楼梯。四十八级台阶,他爬了三十五天。每天晚上。下雨天也爬,下雪天也爬。他的脚踝疼,但他没有告诉过我。他不想让我担心。他宁愿自己疼,也不愿意让我有一秒钟的不安。”
“第二十七条:蔡思达会在楼顶吹风。秋天的风很大,他的头发会被吹乱,他的手会冻红,他的嘴唇会干裂。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我的窗户有没有亮。我的窗帘有没有飘。我有没有在写他。”
“第二十八条:蔡思达会哭。他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他的眼泪会掉进我的头发里。他的手臂会收紧。他的下巴会抵在我的头顶。他会抱我很紧。好像怕我消失。我不会消失。我就在这里。在他的怀里。在他的笔记本里。在他的心里。”
她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台灯的光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小蘑菇贴纸在灯光下笑眯眯的。她伸手摸了摸贴纸,指尖感觉到微微的凸起。贴纸的边角还是翘着,她用指甲按了按,又翘起来了。她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黑暗的校园。操场的灯已经关了,梧桐大道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器材楼在操场的另一边,灰白色的外墙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但楼顶的栏杆在路灯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属色。
蔡思达是不是又坐在器材楼楼顶了?今天风很大。他会不会冷?他的脚踝还疼不疼?他有没有穿那件深蓝色的厚外套?他有没有吃晚饭?他今天中午只吃了半碗面。她看着他的,他一直在看她,面凉了都没吃几口。他是不是只吃了半碗?她忘了。她当时在哭,没注意。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器材楼楼顶。”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穿上外套——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换了鞋——帆布鞋,抓起手机,跑出了宿舍。
走廊很长,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发着幽幽的光。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反弹。她跑下楼梯,跑出宿舍楼,跑过梧桐大道。路灯的光在她的头顶飞快地掠过,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电影里的快进镜头。
她跑过操场。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帆布鞋,冰凉的湿意从鞋面渗进脚趾。她跑到器材楼门口,推開那扇生锈的铁门。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小窗户透进来一些路灯的光。她摸黑爬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窄窄的楼道里来回反弹。她数着台阶——一级、二级、三级……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到了。
她推开三楼的小铁门。
蔡思达靠着栏杆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厚外套,左手腕上戴着深蓝色的护腕,手杖靠在旁边。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来陪你。你一个人在这里吹风,我不放心。”
“你从宿舍跑过来的?”
“嗯。”
“跑过来的?”
“嗯。从宿舍楼下跑到器材楼楼下,然后爬了四十八级楼梯。我算了一下,大概跑了——不知道多远。我不记路,也不记距离。但我知道从你的位置到我的位置——大概两千米?从你的心到我的心——不知道多远。但我跑过来了。”
蔡思达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她的奶白色针织衫和他的深蓝色外套在路灯的光里变成了同一种颜色——淡淡的橘色。
“你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迷路?”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刚哭过的质感。
“没有。我沿着你画的箭头跑的。每一个路口都有箭头。从宿舍到操场,从操场到器材楼。你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下午。你去上写作课的时候。”
“你画了从宿舍到器材楼的箭头?”
“嗯。”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会来。我画了箭头,你就会沿着箭头走。你不会迷路。你会走到我面前。”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还是很快。她的心跳也很快。两个人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流的溪水,再也分不开了。
“蔡思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