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你今天上午做什么?”“坐在这里。”“坐在这里做什么?”“看你。你上午没有课。你会回宿舍。你会坐在书桌前写笔记本。你的窗户会开着。窗帘会飘。你写笔记本的时候会伸舌头舔嘴唇。你写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会停下来,把笔夹在耳朵上,想一下,然后再写。你想的时候会歪头,往左边歪。你的头发会从肩膀上滑下来。你会把它别到耳后。你的耳朵很小。耳垂很圆。像一颗小珍珠。”
邱莹莹的脸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写笔记本的时候会伸舌头舔嘴唇?”
“因为我看过。”
“你看过?你怎么看到的?你在我宿舍里装了摄像头?”
“没有。我在你对面的楼顶。”
“对面——哪栋楼?”
“操场边上的器材楼。三层。楼顶有一个平台。站在上面可以看到你的窗户。”蔡思达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每天晚上写笔记本的时候,台灯会亮。窗帘不拉。你的书桌在窗户旁边。你在台灯的光里低头写字。你写的时候会伸舌头舔嘴唇,会停下来把笔夹在耳朵上,会歪头想,会把头发别到耳后。你写完之后会合上笔记本,抱着它,靠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然后你会站起来,拉窗帘,关台灯。”
邱莹莹的脸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你——你每天晚上都去器材楼楼顶看我?”
“不是每天晚上。是——很多个晚上。你开学之前我就去了。八月的时候你每天晚上都会写笔记本。你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我看你写字的时候觉得自己也应该写点什么。所以我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你。在器材楼楼顶,就着操场路灯的光,写你。”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被她的手指摸得发亮,边角的透明胶带起了毛边。小蘑菇贴纸褪了色,但还在笑眯眯的。她不知道有人在器材楼楼顶看她写笔记本。她不知道有人就着操场路灯的光在写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蔡思达。”
“嗯。”
“器材楼楼顶——能看到我的窗户?”
“能。很清楚。你用哪一盏台灯都能看到。你换过一次台灯。原来那盏是白色的圆形的,后来换成了黄色的长条形的。你换台灯的那天晚上我在楼顶看到了。你在试新台灯的亮度,调了很久。你调到最后把亮度调到最低档。你大概觉得太亮了刺眼。你调完之后写了一行字——你写的是什么?我不确定。大概是‘今天换了一盏新台灯’。因为第二天早上你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看到了。”
邱莹莹翻到九月——九月一日、二日、三日——她果然在九月四日的记录里找到了一行字:“昨天换了一盏新台灯。黄色的,长条形的。亮度可以调。我调到最低档。太亮会刺眼。”
她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旁边的蔡思达。他在看她笔记本上的字。他的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封写了很久的信——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熟悉,每一个字都看过很多遍,但每一次看都像第一次看,因为每一次看都会重新被打动。他跟她一样。他每一次看她写的字的时候都是“第一次”被打动。不是因为他记不住——是因为她写的那些字真的很好。好到可以反复看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
“蔡思达,你带我去器材楼楼顶看看。”
“现在?”
“现在。”
器材楼在操场边上,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很小,门是铁皮做的,漆面斑驳,露出底下深红色的锈迹。蔡思达推开门,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小窗户透进来一些灰白色的光。他的手杖点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窄窄的楼道里来回反弹,像有很多人在同时上楼。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左脚都会顿一下——不是刻意的停顿,是脚踝在疼。
邱莹莹走在他后面,看着他顿了一下的左脚。“你脚踝疼。”“不疼。”“你每上一级台阶左脚都会顿一下。”“那是——我在数台阶。”“数台阶做什么?”“看这栋楼有多少级台阶。”“多少级?”“四十八级。”“你之前数过吗?”“没有。”“那你今天为什么数?”“因为你在我后面。我想让你知道——这四十八级台阶,每一级都有人陪你走。”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很小。她握住他的四根手指,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掌心是热的,有一层薄茧,干燥而温暖。
“走吧。”他说。“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級一級地往上走。他的手杖还在点地,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推开一扇小铁门。阳光涌了进来。
楼顶是一个平台,大概二十平方米,水泥地面,四周有矮矮的栏杆。栏杆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角落里有几根废弃的标枪和一面已经褪色的红旗,旗杆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平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