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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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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风记得(5 / 6)
,十八种系法。有的蝴蝶结翅膀一样大,有的左翅大右翅小,有的两翅都小得像两只还没有长开的小鸟。但每一个都很认真。因为每一个都系得很紧。”

    “第二十四条:蔡思达会煮面。不是他会煮——是食堂师傅煮的。但他会等待。他等在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等面端上來,等面从烫变成温,等汤从滚变成暖。他等了很久。等到我來的时候,面的温度刚好是我舌頭不会烫、胃不会凉的温度。他连时间都能控制。”

    她写着写着,头顶的桂花树上掉下来一朵小花。花落在笔记本上,正好落在“第二十四条”的最后一个**上面。**被花瓣盖住了,像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捡起那朵花,夹在“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之間。桂花在她的笔记本里安了家,和蔡思达的便利贴、纸条、信、照片住在一起。它们会慢慢变干、变黄、变脆,但香味不会消失。香味会渗进纸的纤维里,渗进墨水的痕迹里,渗进每一个字的笔画里。以后她翻开这一页的时候,不用看内容,闻一下就知道——这是九月。这是桂花。这是蔡思达。

    她合上笔记本,仰头看着桂花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像碎掉的太阳。

    她闭上眼睛,闻着桂花的味道。去年的桂花她沒有印象。前年的也没有。大前年的也没有。她只记得今年的。因为今年的桂花是蔡思达送的。以后的每一年,她闻到桂花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九月——想起梧桐大道上挂满的桂花枝,想起食堂三楼那碗温度刚好的番茄鸡蛋面,想起那个拄着手杖爬树摘花的男孩。

    她想把这个味道记住。不是用大脑记。用鼻子记。嗅觉是不经过海马体的。嗅觉直接进入大脑的深层区域,绕过记忆的关口,直达最原始的地方。即使她的海马体受损了,即使她的短期记忆每七秒就清零一次,她的嗅觉不会。她会忘记蔡思达的名字,忘记他的脸,忘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但她闻到桂花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告诉她——你闻过这个味道。在一个九月。有一个男孩送了你一枝桂花。他爬了树,系了丝带,等了很久。他的脚踝很疼。但他笑得很开心。

    五

    傍晚。邱莹莹从操场走回宿舍。路过梧桐大道的时候,那十八枝桂花还在。浅蓝色的丝带在风里飘动,蝴蝶结的翅膀一上一下的,像真的蝴蝶在飞。她在每一棵树下都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走。走到最后一棵树下的时候,她看到蔡思达站在那里。他背靠着树干,手杖靠在旁边,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一瓶水。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因为瓶里的水只剩下一小半,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眉毛。他的白色T恤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了淡淡的橘色。

    “你在这里做什么?”邱莹莹走过去问。“等你。”“你怎么知道我這個时间会经过这里?”“你每天傍晚都会经过这里。从操场回宿舍。操场边上有桂花树,你会去那里坐一会儿。坐到太阳快下山,然后走回来。你走回来的时候会在每一棵桂花树下停一下。你今天停了十八次。比昨天多了三次。因为你今天穿了白裙子,走路比较慢。”

    邱莹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靠着树干,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梧桐树的落叶上。

    “蔡思达,你刚才说你等我。等了多久?”“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从你离开宿舍就开始等。你换白裙子的时候我在楼下。你下楼的时候我在马路对面。你经过每一棵桂花树的时候,我在下一棵桂花树后面。你在操场边上的桂花树下坐了两个小时零七分钟。我在体育馆后面的台阶上坐了两个小时零七分钟。你走回來的時候,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大概十分钟?”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你跟踪我?”“不是跟踪。是等。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等。你停下来我就停下来,你走我就走。你坐在桂花树下写笔记本的时候,我坐在体育馆后面看你的背影。你的背影很好看——头发卷卷的,呆毛翘着,白裙子铺在草地上,像一朵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我在看你的时候在想——‘她以后会记得这个傍晚吗?她以后会记得桂花树下有一个男孩在看她吗?’你不会记得。但没关系。我记得。”

    邱莹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她握不住——她只能握住他的四根手指。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指节上,像小孩子牵大人的手。“蔡思达。”“嗯。”“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蔡思达低头看着她握住他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圆圆的。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忘记我。但你会翻开笔记本。你会看到我的名字。你会读那些关于我的记录。你会重新认识我。你会重新喜欢我。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你都会重新选择喜欢我。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你每一天都重新选了我。”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松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