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七秒温柔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 我不会忘记你(6 / 8)
天。医院。你说‘我也在。你去年9月2日在这里看到我。三百七十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你说你信我会好的。你信。我也信。’”

    蔡思达停了下来。他面前的番茄鸡蛋面已经凉了,面条坨了,汤被吸干了。他没有吃一口。他一直在说。他把从9月1日到今天、她对他说的每一句重要的话都背了出来。不是大概意思,是原话。每一个字。他记得。

    邱莹莹的眼泪流了满脸。她没有擦。她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对面那个面已经坨了但一口都没吃的蔡思达。

    “蔡思达。”她的声音在抖。

    “嗯。”

    “你背了多久?”

    “从去年9月2日到今天。每一天都在背。不是刻意背的。你说的话,我听一遍就记住了。不是因为我记性好——是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邱莹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食堂三楼。中午。周围坐满了吃饭的学生,喧闹声、碗筷碰撞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她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很烫——不是因为食堂的温度高,是因为他在紧张。他的手心在出汗,手指在微微发抖。

    “蔡思达。你说你会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那我现在说的这句话,你要记住。”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蔡思达,我喜欢你。不是‘因为笔记本上写了所以我觉得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记住我所以我想喜欢你’。是我自己——我的身体,我的心,我这个人——喜欢你。我的大脑不记得你,但我的身体记得。我的心记得。我这个人,记得。”

    蔡思达看着她的眼睛,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没有擦。他让她捧着他的脸,让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去,滴在她的手背上。

    “邱莹莹。”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像一面被敲裂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光。“你刚才说,你的身体记得。你的心记得。你这个人记得。”

    “嗯。”

    “那我问你——你的身体记得我的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记得你手心的温度。你牵过我的手。你的手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茧。记得你抱我的时候你的腰很窄、很硬、你的背心湿透了贴在我的手臂上。记得你拍我的头顶的时候力度很轻,像在拍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记得你说‘没关系’的时候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我的心记得你的什么?记得你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分出现在我宿舍门口,放一杯姜茶和一张便利贴。记得你在每一个岔路口画箭头、写‘莹莹,这边’。记得你脚踝肿了还拄着手杖从男生宿舍走到女生宿舍。记得你看我的样子——你看我的時候眼睛会亮,不是反射光的那种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盏灯。”

    “我这个人记得你的什么?记得你叫蔡思达。记得你喜欢打篮球。记得你不喜欢吃香菜。记得你的伞是深蓝色的。记得你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深蓝色的护腕,边上有齿痕,是你自己咬的。记得你说‘你不需要记住我,我记得你就够了’。记得你说‘因为你值得’。记得你说‘我在’。记得你下雨天把伞倾向我,自己的肩膀全湿了。记得你在我笔记本里夹的每一张纸条——‘慢慢吃不着急’‘你今天很好看’‘你不需要记住我’。我全都记得。不是用大脑记得。是用这里,用这里,用这里。”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心口的位置,胃的位置。三个位置。三个记忆的容器。大脑会忘记。心不会。胃不会。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替她记住了蔡思达。

    食堂三楼突然安静了。不是完全安静——背景里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远处有人在笑、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但以邱莹莹和蔡思达为圆心、大概五米为半径的一个圆里,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停下了说话,停下了咀嚼。他们在看着他们。

    蔡思达没有动。他的手覆上了她捧着他脸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扣在她的手心里,像一把锁找到了它的钥匙。

    “邱莹莹。”

    “嗯。”

    “这是我人生中——”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最开心的一天。”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碰到鼻尖,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沿着她的脸颊、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食堂里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从一片变成了一阵。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亲一个”,有人在笑。邱莹莹直起身,脸红得像番茄鸡蛋面的汤底。她松开手,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面。面条坨成了一团,筷子戳进去拉出来的时候带起一整坨,像一床小被子。

    蔡思达坐在对面,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