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表白,不是在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邱莹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道:“9月16日。清晨。篮球场。蔡思达说他会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我相信他。因为我的笔记本上有很多关于他的记录,但我从来没有记下过‘他说他会记住我’。因为他不说。他只做。他做了一整年,从来不说。今天他说了。他说‘每一句’。”
她写完这行字,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仰头看着蔡思达。“你今天上午有课吗?”“没有。”“那你下午呢?”“有。体育心理学。在四号楼。”“几点?”“两点。上到四点。”“那你中午跟我一起吃饭。食堂三楼。番茄鸡蛋面。”“好。”
两个人站在清晨的篮球场上,阳光从东南方向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西边的地面上,一长一短,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五
中午。食堂三楼。邱莹莹和蔡思达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番茄鸡蛋面。面还是那个面——手擀的,筋道有嚼劲,汤底是番茄熬出来的,浓郁酸甜,上面卧着一个煎得焦边的鸡蛋,撒了翠绿的葱花。但位置不一样了。以前她坐在林恬恬对面,现在坐在蔡思达对面。以前她吃面的时候会翻笔记本,把“番茄鸡蛋面好吃”再记一遍。今天她没有记。她已经记了很多遍了。从9月1日到今天,十六天,她记了大概二十次“番茄鸡蛋面好吃”。不是因为每一次吃都像第一次吃那么惊喜——而是因为每一次吃的時候她都不记得上一次吃过了。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很惊喜。
“好吃吗?”蔡思达问。
“好吃。每次吃都觉得好吃。”
“因为你每次都是第一次吃。”
“嗯。每次都是第一次。每次都很开心。”
蔡思达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她吃面的时候喜欢先喝一口汤,然后夹一筷子面,吸溜进去,腮帮子鼓鼓的,嚼几下,咽下去,再喝一口汤。她的嘴角会沾上番茄汤汁,红红的,像抹了一层淡淡的唇彩。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嘴角,继续吃。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蔡思达。
“蔡思达,你上次说你会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那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跟你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
“第一天——9月1日。篮球场。我帮你指路去食堂。你说‘谢谢你,你真的说得很清楚’。”蔡思达几乎没有停顿,“然后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蔡思达。你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蔡思达’,你一边写一边念,‘蔡——思——达’。写完之后你抬头对我笑了一下,说‘我记住了’,然后走了。你没有记住。但你笑了。那个笑容我记到今天。”
邱莹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她完全忘记了那一天——不,她从来没有记得过。她的笔记本上只有一行冰冷的记录:“蔡思达,男生,很高,笑起来有虎牙,是好人。在篮球场旁边帮我指过路。”十五个字。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但她那天笑过。他说她笑了。她对一个陌生人的善意笑了,那个笑让他记了十六天——不对,三百七十三天。
“邱莹莹,你还记得你第二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第二天——9月2日。走廊里。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蔡思达。你说‘我记过你的名字。你是昨天帮我指路的那个人。’你翻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昨天帮我指路’。你说得很认真。好像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第三天。教学楼门口。下雨。我送你回宿舍。你说我的伞歪了。我说没有。你说歪了。我说没有。你说‘你肩膀湿了’。我说‘没关系’。你问我‘你每次说没关系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没关系,还是只是不想让我觉得不好意思’。我说‘是真的觉得没关系’。你说‘为什么’。我说‘因为你值得’。”
“你说‘我不值得’。我说‘你值得’。你说‘我不记得你’。我说‘你不需要记得我’。你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你说——‘蔡思达,我希望明天的我也能记得你。如果记不住,那今天就多喜欢你一点点。把明天的份也一起喜欢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蔡思达的声音还在继续。“第四天。篮球场。你来找我。你说‘我的笔记本告诉我,我喜欢你。笔记本不会骗我。所以我相信它。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今天的我喜欢你。’”
“第六天。医院走廊。你说——‘你在医院走廊看到我的时候,我在念今天是星期三。你不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笑吗?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你不觉得一个连今天是星期几都记不住的人,不值得你喜欢吗?’”
“我说你不奇怪。你值得。”
“第七天。下雨。你说‘你的伞小,我的伞也小。但我们的伞加在一起,就够大了。’”
“第八天。图书馆。你说‘你在看我。从去年9月2日开始,一直在看。那你继续看。我会继续画箭头。我会写够一百篇文章。我会努力记住你。’”
“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