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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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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不会忘记你(7 / 8)
红的,但他笑了。虎牙露出来,笑纹深深。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他那碗已经坨成固体的面。一面吃一面笑。

    “你笑什么?”邱莹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笑你今天说的话。”

    “哪句?”

    “每一句。”

    邱莹莹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笑,笑得停不下来。她趴在桌上笑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着:“9月16日。中午。食堂三楼。番茄鸡蛋面。我跟他表白了。不是用笔记本,是用嘴。我说我的身体记得他,我的心记得他,我这个人记得他。我说了很多话。有些话我记得,有些话我不记得了。但他说他每一句都记得。”

    她写道这里,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他哭了。我也哭了。我们都哭了。但我们在笑。哭着笑。像两个傻子。但我们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两个傻子。”

    六

    下午。体育心理学。四号楼。邱莹莹没有课,她应该回宿舍休息,或者去图书馆看书。但她去了四号楼。她找到蔡思达上课的教室,从后门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坐着大概四十个人,大部分是体育教育专业的学生,穿着运动服,皮肤晒得黝黑。蔡思达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江屿。他在听课——不,他在写东西。他在笔记本上写字,不是在记笔记,是在写一些不属于这节课的内容。因为他写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邱莹莹站在后门的窗户外面,看了他几秒。她没有进去。她不想打扰他上课。她只是想看他一眼。看一眼就够了。她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蔡思达发来的消息:“你在后门看了我七秒。七秒之后你走了。你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

    邱莹莹站在楼梯口,看着这条消息。他怎么知道她在后门看了七秒?他明明在低头写东西,嘴角弯着。他没有抬头,没有转头,没有往后看。但他知道她在。他感觉到了。在她站在后门窗户外面、还没有推门、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的身体记得她的存在。

    她回了一条消息:“你看到我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

    “感觉到了。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的后脑勺会发热。”

    邱莹莹看着“我的后脑勺会发热”这行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的身体记得你,我的心记得你,我这个人记得你’——我回去之后会写在笔记本上。但我不需要写。因为我不用看笔记本就能背出来。每一个字。你的声音。你说话的时候眼泪从左边眼睛先流下来还是右边眼睛先流下来——左边。你左眼的眼泪比右眼快。大概零点几秒。”

    邱莹莹站在一楼大厅里,看着“左边”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左眼快还是右眼快。但她相信他说的。因为他看了她那么久,久到连眼泪先从左眼流下来这种细节都记住了。

    她走出教学楼,站在台阶上。秋天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桂花的味道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甜甜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她翻开笔记本,翻到“秋天的形状”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写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的阴影,写他皱起的眉头和松开眉头时嘴角的弧度,写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她写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把心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写了下来。现在她知道了。她在写她看到的世界。她的世界已经变了。以前她的世界是一块一块的碎片,每一块都不相连,每一块都在七秒之后消失。现在她的世界还是碎片,但有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了。那根线姓蔡,叫蔡思达。那根线很细,很韧,很长,从去年9月2日一直延伸到今天,还会继续延伸下去,延伸到明天、后天、大后天,延伸到一百篇文章写完之后,延伸到秋天的形状变了又变、变了又变。

    她合上笔记本,走下台阶,沿着梧桐大道往回走。她在每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低头看一眼地面上她画的那些箭头。箭头还在。有些模糊了,有些被人踩掉了,但大部分还在——歪歪扭扭的,不专业的,不好看的,但每一个都指向正确的方向。

    她蹲下来,在那行“莹莹,这边”的下面又加了一行:“蔡思达说他的后脑勺会发热。不是开玩笑。他说的是真的。因为我也感觉到了——他在后面看我的时候,我的后背会发烫。我们之间有某种东西。不需要记忆,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笔记本。它就在那里。它一直都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继续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梧桐大道染成了橘红色。路灯还没有亮,但天边已经有了一颗星星——很小,很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在。它一直都在。就像他说的——“你不需要记住我。我记得你就够了。”话是一样的。人是一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