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出门了。」
邱莹莹想了想。六点二十——她七点起床,六点二十来送姜茶,放在门口,她醒来的时候姜茶还是热的。“好,六点二十。”
「明天早上你门口会有一杯姜茶。」
「还有便利贴吗?」
「有。」
「写什么?」
「你猜。」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写‘今天天气不错’。”
“不止。”
“写‘你今天会很好看’。”
“也不止。”
“那写什么?”
蔡思达看着她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写‘明天的我也喜欢你’。”
邱莹莹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脸红,而是一种“唰”地一下、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的脸红。从脖子到耳朵,从耳朵到脸颊,整张脸都红了。
“你写——”她的声音变小了,“你写这个我会——我明天看到会——”
“会怎样?”
“会很想见你。”
蔡思达看着她红透的脸,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她头顶那撮翘着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又翘回去了。“那就见。你明天早上拿了姜茶,来篮球场找我。我六点就开始训练了。”
“你的脚——”“明天会好的。今天肿了,明天会消。消了就可以训练。轻度训练。”蔡思达把手杖换到左手,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拍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上去吧。天黑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台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蔡思达还站在路灯下,手杖撑在地上,看着她。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挥了挥手。她推开门,走进了宿舍楼。
四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六点四十醒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的身体又替她记了——今天早上门口会有姜茶。她坐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粉色的,杯盖上贴着小蘑菇贴纸。保温杯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绿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字:“9月16日。六点二十分。姜茶。今天的我也喜欢你。明天的我也喜欢你。后天的也是。大后天的也是。每一天都是。你不用记。我替你记。——蔡思达”
邱莹莹蹲下来,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三遍。然后她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那个专门夹纸条的页面已经夹了十几张了,从8月15日的那张“今天也要加油哦”到今天这张“每一天都是”。从薄薄的一叠变成厚厚的一叠。从白色的、淡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变成了一叠五颜六色的、写满时间的情书。
她端着保温杯回了宿舍,换好衣服,喝了几口姜茶,然后出了门。去篮球场。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梧桐大道上没有几个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来回反弹,听起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鼓掌。邱莹莹沿着梧桐大道走,经过岔路口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粉笔箭头。今天早上的箭头比昨天更清晰了——有人重新描过了。不是她描的。她昨天晚上没有出门。是蔡思达描的。他六点二十分来送姜茶的时候,顺便把从女生宿舍到篮球场沿途的每一个箭头都重新描了一遍。他的脚踝昨天还肿着,今天早上六点钟就起来了,拄着手杖,蹲在每一个岔路口,一笔一画地描她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箭头。
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那些新描过的粉笔画。粉笔灰是湿的——不是露水,是他手上出汗的时候沾上去的。她的指尖沾了一点灰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细得像灰尘。
她站起来,继续走。
篮球场到了。清晨的篮球场只有两个人。蔡思达在左侧四十五度三分线外投篮,接球,屈膝,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另一个人站在罚球线上,也在投篮。是江屿。
“邱莹莹来了!”江屿看到她,喊了一声,然后抱着球走到场边,“我先走了。不当电灯泡。”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的,三秒钟就消失在了体育馆后面。篮球场上只剩他们两个人。篮筐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篮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蔡思达又投了一个球,进了。他捡起球,朝邱莹莹走过来。“姜茶喝了吗?”“喝了。”“好喝吗?”“好喝。今天的比昨天的甜。”“多放了一勺红糖。你昨天说甜一点好喝。”“我说过吗?”“说过。昨天下午。在看台上说的。你说‘蔡思达,你放的糖好像比昨天多了一点点’。你说的时候在笑。梨涡很深。”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翻到昨天下午的记录。果然有一行字——“9月15日。下午。看台上。姜茶比昨天甜。蔡思达好像多放了一勺红糖。我问他是不是多放了,他笑了。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她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蔡思达。他穿着白色的训练衫,左手腕上的深蓝色护腕被汗水洇湿了。
“你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我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蔡思达的语气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