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被子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瓶止疼药。他的腿上摊着一本专业书,看起来在复习功课。江屿不在,其他两个室友也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把脚搁在被子上——”邱莹莹看了看他的被子,“你每天都把脚搁在被子上睡?”
“没有。今天搁的。消肿。”
“我妈说睡觉的时候把受伤的脚垫高有助于消肿。你用被子垫是对的。但你不要用你睡觉的那床被子。那床被子你每天晚上都要盖。你把脚搁在上面,脚上的味道会跑到被子上。”
蔡思达看着她。她在认真地说一件很小的事情。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为你考虑”的郑重。
“那我用你的被子垫?”他问。
“我的被子在宿舍。”邱莹莹认真想了想,“你可以用恬恬的。恬恬说她不介意。”
“恬恬知道你把她的被子借给一个男生垫脚吗?”
“不知道。但她不会介意的。”
蔡思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虎牙露出来,左眼比右眼眯得多了那么一点点。“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来跟我讨论用谁的被子垫脚?”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杖套。“不是。我是来送这个的。”她把深蓝色的手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他。“我妈寄来的。外公以前用过的。洗过了,很干净。你试试。”
蔡思达接过去,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毛线的针脚很密,每一个小V形都排得整整齐齐,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校准過。深蓝色的线有些地方褪了色,变成了灰蓝色,深深浅浅的,像海浪的纹理。收口的地方缝得很紧,线头都藏在了里面。
“你妈妈织的?”他问。
“外公用的。但不是我外公织的。大概是我外婆织的。我外公不会织东西。”邱莹莹在他床边蹲下来,拿起靠在床头的手杖,把手杖套套进把手上,往下撸到底,用浅蓝色的绳子系紧。套子和把手的尺寸刚刚好,不紧不松,像是量身定做的。深蓝色的毛线套在黑色的金属手杖上,看起来像一棵树穿了一件毛衣。“好了,”她站起来,把手杖递给他,“你试试握着。”
蔡思达握住手杖的把手。毛线很软,很暖,把他的整个手掌包裹住了。金属的凉意被毛线隔在了外面,他的手心里只有毛线的温度——那种干燥的、蓬松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一样的温度。“正好。”他说。
“不松?”
“不松。”
“不紧?”
“不紧。”
“握得住吗?”
蔡思达握緊手杖,在手心里转了一下。毛线套和把手之间没有滑动,很稳固。“握得住。”他说。
邱莹莹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床上坐下来——不对,不是他的床。是江屿的床。她坐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床,但又不好意思站起来换一个位置。她只能假装自己知道这是江屿的床,假装自己是故意坐在这里的。蔡思达没有提醒她。他看着她坐在江屿的床上,假装淡定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笑什么?”邱莹莹警觉地问。
“没笑。”
“你笑了。你左眼眯了。”
“我左眼眯是因为阳光。不是因为笑。”
“宿舍里没有阳光。窗帘拉着的。”
蔡思达沉默了。他忘了窗帘是拉着的。他编不下去了。他看着邱莹莹,邱莹莹看着他,两个人在昏暗的、拉着窗帘的、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的宿舍里对视了三秒。
然后邱莹莹笑了。笑得很开心,梨涡深深,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被灯照出来的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慢慢绽放的那种光。
蔡思达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去年的9月2日,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就是这个笑容。一模一样。三百七十天过去了,这个笑容没有变。她没有变。她的头发还是卷的,还是有一撮翘着,笑起来还是有梨涡,还是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真地歪着头,还是会在听完之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字,还是会在写完字之后抬起头对他笑。
“邱莹莹。”
“嗯?”
“你回宿舍之后,把你那把深蓝色的伞拿过来。”
“干什么?”
“放在我這裡。这样我们就有两把一样的伞了。下次下雨的时候,你撑一把,我撑一把。谁的肩膀都不会湿。”
邱莹莹想了想。“好。但我那把伞是新的,还没用过。你会是第一个用它的人。”
“嗯。我当第一个。”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床上,左脚踝搁在被子上,手里握着那根套着深蓝色毛线套的手杖,台灯的光落在他的左肩上,把他的深灰色卫衣照成了浅灰色。
“蔡思达。”
“嗯。”
“手杖套好看吗?”
蔡思达低头看了一眼手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