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邱莹莹给的东西一样,放进了钱包最里面的那个夹层。那个夹层已经很鼓了——一张笔记本纸、一封信、一张地图、一张便利贴、一张脚踝养护指南。五样东西,挤在那个原本只够放身份证的小空间里。“你什么时候画的这张图?”他问。
“昨天晚上。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画。你发一条我画一笔。你发了六十七条,我画了六十七笔。画完的时候刚好画完最后一笔。”邱莹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蔡思达知道不普通。她的画功很差。笔记本上那个简笔画脚踝怎么看都不像一只脚踝,更像一个长了五个指头的土豆。但那些箭头很认真,那些标注很认真,那些注意事项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她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在替他想办法。
“邱莹莹。”蔡思达叫她。
“嗯?”
“你是不是在学我?”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吧。你对我好,我就想对你好。你帮我想事情,我就想帮你想事情。你担心我,我就想担心你。你在笔记本上记我,我就想在笔记本上记你。你画路标让我不迷路,我就想画养护指南让你的脚不疼。你在凌晨给我发消息,我就想在早上出现在你楼下。”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他。“你在学我”,不是的。她不是在学习,她是在回应。他发出的每一声呼唤,在漫长的、沉默的一年多里,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但他还在喊。现在她听到了,她在用她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回应他。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可能会被风吹散,可能会被他错过。但她在喊。
三
下午,没有课。邱莹莹和林恬恬坐在宿舍里。林恬恬在床上看书,邱莹莹坐在书桌前翻笔记本。她把9月1日到今天的所有记录连起来看了一遍。从“蔡思达,男生,很高,笑起来有虎牙,是好人”到“蔡思达使用说明书”第一条到第十一条,从“食堂三楼番茄鸡蛋面好吃”到“这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因为画了路标”,从“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想记住他”到“我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
十几页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每一页都有关于他的事情。她看着这些记录,忽然发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记录过“蔡思达的缺点”。不是因为她故意不记,而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发现。她的笔记本上关于他的每一条记录都是正面的、温暖的、让人心软的。就连江屿说的那些话——“他每天六点起床去你们楼下”“他发着烧还在看你换了什么帽子”“他练了一整晚只为了写一张‘慢慢吃不着急’”——她也全部记下来了,记下来之后觉得他更好了。
“恬恬。”邱莹莹忽然开口。
“嗯?”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
“谁没有缺点?”
“蔡思达。我的笔记本上关于他的记录全是好的。一条坏的都没有。”
林恬恬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她,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莹莹,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没有缺点,是你觉得他的缺点也是好的?”
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看他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别人觉得他话少,你觉得他沉稳。别人觉得他太固执,你觉得他专一。别人觉得他对你太好有点不正常,你觉得他很温柔。不是他在你眼里没有缺点,是你的‘缺点过滤器’坏了——所有‘可能被定义为缺点’的东西,到了你这里都被自动翻译成了优点。”
邱莹莹想了想,觉得林恬恬说得对。“那他的缺点到底是什么?”她很认真地问,拿出笔,准备记。
林恬恬想了很久。“他太不爱惜自己了。他对你太好了,对自己太差了。他可以在凌晨三点因为想你睡不着,但他不会因为自己饿了就起来吃点东西。他可以在发烧的时候跑出去看你换了什么帽子,但他不会在发烧的时候给自己倒一杯水。他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你身上,但他不会花任何心思在自己身上。这就是他的缺点——他不会对自己好。他需要一个人教他。”
邱莹莹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写下一行字:“蔡思达的缺点:不会对自己好。需要一个人教他。”
她写完这行字,看着它,想起了今天早上给他送去的红糖姜茶,想起了那张脚踝养护指南,想起了那把深蓝色的、和他的伞一模一样的、她还没有送出过的雨伞。她在教他对自己好吗?她不知道。她做得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我会教的。”她说。
林恬恬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头顶那撮翘得理直气壮的呆毛,嘴角翘了一下。“嗯,你已经在教了。”
四
傍晚。邱莹莹去了篮球场。不是去看比赛——今天的篮球场没有比赛,没有训练,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球场和几个零零散散在投篮的学生。她去那里,是因为她不知道蔡思达现在在哪里。他应该在宿舍养伤,但她不想去男生宿舍了。今天早上去的时候被好几个人盯着看,感觉像是去动物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