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思达看着她,看了很久。
训练后满身的汗水还没有干透,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他应该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邱莹莹面前,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不是冲过去喝水,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水,不敢相信是真的。
“邱莹莹。”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会做一些让我——”他又没有说完。
“让你什么?”
“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的事。”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吧。因为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重新认识你。每一次重新认识的时候,我都会被同一个人的同一件事打动——你对我真的很好。作为一个完全不知道你是谁的人,我每次看到你为我做的事情,都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所以我不是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我是每天从零开始喜欢你,然后每一天都加到一百分。第二天清零,又从零开始,又是一百分。”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梨涡浅浅的。
“你每天都在被我喜欢。不是‘持续地’被喜欢,是‘反复地’被喜欢。每一次都是新的,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一百分。”
蔡思达靠着自己的桌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邱莹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背很热,是训练后的余温。
“蔡思达。”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开心吗?”
他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江屿说的那种“今天我做了很多事”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静的、像深海里发光的鱼群一样的光。
“开心。”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那就好。你开心就好。因为你对别人好的时候你会开心,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也应该开心。你不要只做那个让别人开心的人。你也要做那个被别人弄得开心的人。”
她收回手,转过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我走了。你下午有比赛,好好休息。”
“你来看吗?”他问。
“几点?”
“四点。”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句:“下午四点,篮球比赛。蔡思达的球队打江北师范。去看。”
“我记下来了,”她合上笔记本,“所以我应该会去。除非我忘记了。”
“那我到时候在场边找你。”
“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蔡思达。”
“嗯。”
“你今天的白色T恤也很好看。”
蔡思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汗湿透的、皱巴巴的训练衫。
这不是白色T恤,这是旧的训练衫,领口都洗变形了。
但他没有纠正她。
“谢谢,”他说,“你的粉色——”
“我今天穿的是黄色。”邱莹莹笑了。
“……你的黄色T恤也很好看。”
邱莹莹笑着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的,像某种小型动物奔跑的声音。
蔡思达站在桌子前,听着那串脚步声从四樓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然後消失在大门口。
他还站在那里。
江屿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蔡思达的背影。他背对着江屿,所以江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江屿看到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兄弟,”江屿说,“纸巾在左边抽屉。”
“不用。”蔡思达的声音很正常,正常到像是训练后喝了口水。
“你确定?”
“我确定。”
他转身去拿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经过江屿的床铺时,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江屿的桌子上。
“帮我看一下。”他說。
江屿拿起来展开——是一张便利贴,淡蓝色的,上面写着:“莹莹,直走,别拐弯。PS:如果你看到这行字的笔迹和之前不一样,那是因为之前的笔迹被风吹走了。这是新写的。虽然写的人不一样,但心意是一样的。——邱莹莹”
江屿看了很久。
“这字写得,”他评价道,“比我小学一年级的字还丑。”
“嗯。”
“但她真的很认真在写。”
“嗯。”
“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
“嗯。”
“所以呢?你打算贴回去?”
“贴回去。”蔡思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