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很奇——不对,不是因为奇怪,是因为她想等一个下雨的日子,亲手把伞撑开,递给他。
但今天没有下雨。
所以她来了。
“好。”她说。
江屿带着她上了四楼。
楼道里有一股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还有拖把留下的水痕。401的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蔡思达、江屿、刘洋、马浩然”,四个人的名字,字体不一样,蔡思达的名字是最工整的。
江屿推开门。邱莹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宿舍比她想的大一点。四张床,上床下桌,每张桌子都收拾得不太一樣。靠窗的那张桌子最整齐——书立里整整齐齐地排着专业课本,台灯是白色的,笔筒里插着几支黑色的笔,透明笔杆,0.5mm。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
那是蔡思达的桌子。
邱莹莹走进去,站在那张桌子前,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今天的日期:“9月6日。晴。今天有比赛。”
然后下面空了一大片,只写了一个开头:“早上七点去训练。出门的时候经过女生宿舍楼下,她的窗户开着。”
就到这里,后面没有继续写。大概是去了训练之后还没有回来补。
邱莹莹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句子——“她的窗户开着。”她的窗户今天早上确实开着。她出门之前特意打开窗户通风,把深蓝色的雨伞从抽屉里拿出來放在书桌上,让它在阳光里待一会儿。
他看到了。
他在早上七点经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仰头看到了她的窗户开着。他把这件事记下来了。就像他記下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穿的每一件衣服、她吃的每一碗面一样。
他把“她的窗户开着”当做一件值得记录的事情。
就好像——她的一切,都是重要的。
“你坐吧。”江屿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蔡思达的桌子旁边,“他大概还有半小时就回来了。”
邱莹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目光还在蔡思达的桌子上。
桌子上除了笔记本和笔筒,还有一个小相框——很小的那种,大概只有半个手掌大,里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外套,抱着笔记本,站在梧桐树下,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顶的呆毛倔强地翘着。
那是她自己。
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但照片里的她在笑,梨涡深深,眼睛弯成月牙形,看起来很开心。
“这是他偷拍的,”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年秋天。他说那天风很大,你的头发飞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他没忍住拍了一张。”
邱莹莹把相框拿起來,手指摩挲着透明的塑料表面。照片里的风很大,她的头发确实飞起来了,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没有忍住。”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原来蔡思达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很有耐心、很能克制、永远把情绪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人。但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忍不住拍下她的照片,忍不住在她的笔记本里夹纸条,忍不住在雨里把伞倾向她。
他只是很会忍。不是不会心动。
“江屿。”邱莹莹放下相框,转头看着江屿。
“嗯?”
“蔡思达他——去年一年,他过得好吗?”
江屿靠在床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想了很久。
“不太好。”他说。
邱莹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说他很好,但那是骗人的。”江屿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放得很轻,“他每天六点起床,去女生宿舍楼下绕一圈——他说是晨跑,但宿舍樓后面有个操场,他偏要绕到你们楼下。每天。不管下雪还是下雨。回来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写很久。有一段时间他写完之后会把那一页撕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写得不好’。他在练习写好看的字。你收到的那些纸条,每一张他都练了很多遍。”
“你笔记本里那些纸条,”江屿看着邱莹莹,“‘慢慢吃,不着急’那张,他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还在台灯底下写字,地上扔了一堆揉成团的纸。”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去年冬天他感冒了,发烧三十八度多。我讓他别出去了,他还是去了。回来的时候外套上全是雪,他说‘今天她换了一顶帽子,红色的,很好看’。他在发烧。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在发烧。”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觉得他开心吗?”邱莹莹的声音有些涩。
江屿想了想:“开心。至少他看起来是开心的。他每次从你们楼下回来、从医院回来、从奶茶店回来——他脸上都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很辛苦’的光,是一种‘我今天又做了一件事’的光。”
“但那种光能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