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往宿舍走呢?
他确实没有想过。
“所以我补了。”邱莹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从篮球场回宿舍的路上,我也画了箭头。在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我对照了地图,画得很仔细。虽然我的方向感很差,但我对照地图的话还是能画对的,大概。”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他看。
纸上是她用铅笔画的简易地图,从篮球场到宿舍的路线,每一个路口都标了方向,每一个转弯都画了箭头。地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蔡思达原版。邱莹莹复制版。虽然字没有原版好看,但至少不会让你迷路。——邱莹莹自制路标。请多指教。”
蔡思达看着那张地图,看着她歪歪扭扭的箭头和她认认真真的备注,看着她画的每一根线和写的每一个字。
他的眼眶红了。
“邱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抖。
“嗯?”
“你这样做,我会很想——”他没有说完。
“很想什么?”
蔡思达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眼泪的咸味和阳光的温度,有三百六十七天的沉默和这一刻的喧嚣。
“很想谢谢你。”他说。
邱莹莹歪了歪头:“谢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记得。”他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记得,”她说,“但我的笔记本记得。所以也算是记得吧。”
她把那张手绘地图塞到他手里。
“给你。留作纪念。等你的钱包夹层放不下的时候,就换一张。这张比那封信大,放不進钱包,你就放在——放在你的笔记本里。如果你有笔记本的话。”
“我有。”蔡思达说。
“你有?”
“嗯。从去年9月2日开始,每天记。”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硬壳的,深蓝色,边角已经被翻得发白,和她的笔记本一样旧。封面什么都没有写,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片深蓝色,被时间和指纹磨出了光泽。
他把本子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9月2日。晴。医院。看到一个女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抱着笔记本,嘴里念‘今天是星期三’。她念了很多遍。她的头发是卷的,有一撮翘着。她念完之后翻开笔记本写下来,写完合上笔记本,笑了。她笑起来有梨涡。
我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去问了护士。护士说她叫邱莹莹,18岁,颞叶受损,短期记忆障碍。”
邱莹莹翻到第二页。
“9月3日。阴。医院。她又来了。今天穿了粉色的卫衣,头发还是翘着。她在走廊里走错了方向,差点走到妇产科去了。我假装路过,跟她说‘那边是妇产科,你要去的科室在另一边’。她看着我说谢谢,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蔡思达。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蔡思达,好人’。她写完之后对我笑了笑,说‘我记住了’。她没记住。但我记住了她的笑容。”
第三页。
“9月4日。雨。医院。她在门口等车,没有带伞。我把伞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跑了。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正拿起那把伞,四处张望,好像在找是谁放的。她找不到。她撑开伞,站在雨里,伞很大,她很小。她的卷毛被雨打湿了,更卷了。”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邱莹莹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她的眼泪就多一分。她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人,她的眼泪是安静的,像小溪一样无声地流,从眼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滴到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翻到了去年的最后一页。
“12月31日。晴。跨年夜。她和她妈妈在家。我站在她家楼下,看着她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有拉,我看到她的影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在笔记本前坐了很久,大概是在写年终总结。我去年的总结很简单:我认识了邱莹莹。我很开心。”
她翻到了今年的第一页。
“1月1日。晴。新年快乐,邱莹莹。如果明年你还在,那我就继续写。如果你不在了——不,你会在的。我也会在。”
她翻到了8月15日。
“8月15日。晴。今天在她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一张纸条:‘今天也要加油哦。’我的字不好看,我练了很久才写的。希望她喜欢。”
她翻到了8月20日。
“8月20日。晴。文具店。她来买笔记本,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淡绿色的。她挑笔记本的时候会歪着头,像一只在观察猎物的小猫。她买完出门的时候,我帮她推了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但我知道她不会记住我的脸。没关系。我看到她的脸了。就够了。”
她翻到了昨天——9月4日。
“9月4日。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很好看。她在路上贴了便利贴。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