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满了粉笔灰,白色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她把手指上的粉笔灰拍到笔记本的封面上。笔记本的棕色封面立刻出现了几个白色的指印,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她看着那些指印,笑了。
“你脏了。”她对笔记本说。
笔记本没有回答她。但她觉得笔记本好像也在笑。
篮球场到了。
上午的篮球场空荡荡的,没有训练,没有比赛,只有风吹过篮网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铛。
邱莹莹站在场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蔡思达。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太阳从东南方向升到了正南方,她的影子从长变短,从斜变直。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9月5日,上午,篮球场。我来了,但他不在。我在等他。我不知道他会来不会来。但我想等他。”
她合上笔记本,坐在场边的水泥台阶上。
台阶被太阳晒得很烫,但她没有在意。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台阶边缘,两条腿伸直了,脚后跟在地上轻轻磕着,“嗒嗒嗒”的,像一种没有节奏的节拍器。
她等了多久?她不知道。她不记时间。时间对她来说不是一个连续的线,而是一个一个断开的点。每一个“现在”都是独立的,不和任何一个“过去”相连。所以她不会觉得“等了好久”,因为“好久”这个概念的成立需要记忆的支撑——你需要记得开始的時間,才能知道现在过了多久。
她不记得开始的时间。
所以她只是坐在这里,坐在这片阳光里,听着风吹篮网的声音,等着一个她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等待。
不焦虑,不烦躁,不觉得漫长。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篮球场边缘的一根电线杆。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在等谁。她的笔记本告诉她“你在等蔡思达”,但“蔡思达”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没有任何图像、任何声音、任何感觉。她只是在执行笔记本上的指令——“我在等他。”
等了大概——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远处走近的脚步声,而是一个人的脚步突然从她身后出现,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她刚刚才注意到。
她转过头。
蔡思达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短裤,白色的篮球鞋。左手腕上戴着那个深蓝色的护腕,边缘的齿痕比她记忆中更深了——不对,她没有记忆,她只是从笔记本上读到过这个齿痕。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
“你来了多久了?”他问,声音有些急促。
“不知道。”邱莹莹说,“我没有计时。”
“你一个人?”
“嗯。恬恬没来。”
蔡思达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她身旁的笔记本上。笔记本封面上有几个白色的指印,像被撒了糖霜。
“你的笔记本脏了。”他说。
“嗯,我弄的。”邱莹莹举起手给他看,手指上还有残留的粉笔灰,“我今天早上在画路标。把那些模糊的箭头重新描了一遍,又贴了新的便利贴。所以手上沾了灰。”
蔡思达看着她沾满粉笔灰的手指,看了两秒。
“你画了路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邱莹莹翻开笔记本,翻到她今天早上写的那几页,“你看,我写了。在岔路口、梧桐树、石凳上,都贴了。还有那个路灯杆——就是那天写着‘你今天走路比昨天快’的那个路灯杆——我也贴了一张。”
蔡思达看着她笔记本上的记录,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涩,“为什么要做这些?”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蔡思达彻底说不出话的话。
“因为你也做了。你做了一年。我做不到一年,但我可以做一天。明天我可能会忘记,但今天我记得。今天我想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仰头看着蔡思达。
“还有,你的路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只在从宿舍到篮球场的那条路上画了箭头。但从篮球场回宿舍的那条路上没有。你是不是觉得你不会在回去的路上迷路?不对——你是不是觉得你不需要?因为我不会走那条路?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从篮球场回宿舍,我也需要箭头?”
蔡思达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每次邱莹莹去篮球场,都是他送她回去的。他送她走回宿舍的路,一路上就是活的路标,不需要粉笔,不需要便利贴。
但万一有一天他不能送她了呢?万一她一个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