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出来。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学长。”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写纸条的?”
蔡思达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很久以前。”他说。
“多久?”
“你猜。”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半个月?笔记本上最早的记录是8月15日。”
蔡思达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笑了笑,那颗虎牙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邱莹莹追问。
“不是不愿意。”他说,声音很轻,“是怕吓到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吓到我?难道你从一年前就开始给我写纸条了?”
蔡思达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着,步伐和之前一样慢,一样稳。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邱莹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一年前。
一年前她才17歲,高二,还在医院做康复治疗,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去医院,生活简单得像一条直线。那时候的她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任何朋友,每天陪伴她的只有妈妈和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本。
如果在那样的日子里,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给她写纸条、帮她指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对她说“今天也要加油哦”——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蔡思达。”
“嗯。”
“你累不累?”
蔡思达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不累。”他说。
“你在说谎。”
“没有。”
“你在说谎。”邱莹莹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不可能不累。每天都要记住一个记不住你的人,每天都要做那些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的事情,每天都要在走廊里‘偶遇’她——你怎么可能不累?”
蔡思达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的身上。她站在他的影子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晃。
“邱莹莹,”他说,声音很低,“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好?”
她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那个人值得,”他说,“是因为——对那个人好的时候,我自己也会开心。”
邱莹莹愣住了。
“我给你写纸条的时候,我会开心。我在路上画箭头的时候,我会开心。我在走廊里等你下课的时候,我会开心。你吃了番茄鸡蛋面说好吃的时候,我会开心。你投篮进了回头看我笑的时候,我会开心。你叫我的名字的时候——即使你下一秒就会忘记——我也会开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邱莹莹心里那片从来没有人投过石子的湖。
“所以你不用心疼我。”他说,“因为我不是在牺牲。我是在——做让我自己开心的事情。”
邱莹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流眼泪。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最后挂在她的下巴上,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滴落。
蔡思达看到她哭了,慌了。
他那张一直很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伸手去口袋里掏纸巾,掏了半天没掏到,最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你别哭。”他说,声音有些涩,“我说错什么了?”
邱莹莹接过纸巾,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
“你没说错什么,”她吸了吸鼻子,“你说得很对。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可以不是因为那个人值不值得,而是因为——对那个人好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泪眼模糊中,他的脸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格外清晰——深褐色的,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倒影。
“蔡思达,我也想试试。”
“试什么?”
“试一下——对你好。”
蔡思达看着她,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你不用——”
“我知道我不用。但我想。”邱莹莹打断了他,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坚定,“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不会打篮球,我不会写好看的字,我不会画箭头,我不会在你的笔记本里夹纸条——因为你的大脑很正常,你不需要这些。”
“但是我可以——”
她想了想,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撕下来。
她把那张纸递给他。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