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回韩国”不是离开她,是带她回去。回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看看他上过的学校,看看釜山冬天的海。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你想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后?”
“好。”
“那我这四年要好好学习韩语。不能只学‘你好’和‘谢谢’了。”
金载原笑了。他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左边那颗小虎牙完全露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教你,”他说,“每天教。”
邱莹莹想起高二那年他每天教她数学,从导数到三角函数到数列,从九月到四月,整整八个月。现在轮到他教她韩语了。她有点紧张,因为她学语言的天赋没有数学那么差,但也算不上好。她怕他教着教着就失去耐心了,怕他像她当年学数学那样觉得“这个学生怎么这么笨”。
“金载原。”
“嗯。”
“我如果学不会韩语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金载原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你想学。”他说,“你想做的事情,都会做到。”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我又要哭了。”
“哭吧。”
“你陪我哭?”
“好。”
邱莹莹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金载原。他的眼眶也红红的,但没有流泪。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温柔、有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晒的,大概是紧张的。
“金载原。”
“嗯。”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金载原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整只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像她手里那颗还没拆开的草莓味棒棒糖。
“会。”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确定。
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看着远处的海。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波浪一层一层地涌来,拍打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像地球的心跳。
“金载原。”
“嗯。”
“你说的‘会’,是认真的吗?”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海,有阳光,有她。还有比海更深、比阳光更亮、比任何东西都确定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不认真过。”他说。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沙滩上,被细软的沙子吸收。她含着棒棒糖,咸咸的眼泪和甜甜的糖混在一起,像一杯她从未喝过的、混合了所有味道的饮料。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鸥在天上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像在提醒他们时间在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阳光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金,海面从亮银色变成了深蓝色。
“金载原。”
“嗯。”
“天快黑了。”
“嗯。”
“我们回家吧。”
金载原站起来,伸出手,把邱莹莹从野餐垫上拉了起来。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拍掉身上的沙子,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沙滩。
回家的公交车上,邱莹莹靠在金载原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公交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感觉到金载原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圆。
“金载原。”
“嗯。”
“今天是我这个夏天最好的一天。”
金载原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夏天还会有很多“最好的一天”。去北京的那天,大学报到的第一天,金载原来找她的第一天,他们一起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会是好的,都会是甜的,都会是草莓味的。
九月一日,出发前三天。
邱莹莹开始收拾行李。她妈给她买了一个大号的行李箱,粉色的,和她书包上的草莓挂件一个颜色。她往箱子里塞衣服、鞋子、书本、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洗漱用品,然后盖上盖子,拉上拉链,提了提——很重,比她还重。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她妈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一脸无语。
“都是需要的。”
“这件羽绒服你秋天穿不到。”
“北京秋天冷。”
“你十件短袖,北京没衣服卖吗?”
“学校的肯定没有我的好看。”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