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未来的试卷。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邱莹莹停下来,转过身。
“金载原。”
“嗯。”
“考完了,我们一起去海边。”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他说。
邱莹莹笑了,从口袋里拿出那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球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和着六月的晨光、梧桐叶的清香、金载原校服上的皂角香,混成了一种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
她走进考场,坐下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角——考试的时候不能吃糖,这是规定。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邱莹莹,23061107。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高二那年,金载原第一次教她数学。他坐在她旁边,用那种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不用害怕数学。数学就是……规律。找到规律了,就不难了。”
她那时候觉得他说的“规律”太抽象了,她找不到。但一年后的今天,她坐在高考考场里,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数学试卷,她突然发现——她找到了。不是为了考高分才找到的,是跟着他,一步一步地、一道题一道题地、一天一天地走过来的。路的尽头,是今天。
她睁开眼,开始答题。
考了两天半。
六月九日上午,最后一科考完。邱莹莹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了一下,在人群中找金载原。没有找到。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在哪?”
“校门口。”
邱莹莹穿过人群,跑过林荫道,跑到校门口。金载原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他穿着校服,熨得笔挺,书包背在肩上,看起来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模一样。但今天不是平常的日子。今天是高考结束的日子。是她和他从“高三学生”变成“毕业生”的日子。
邱莹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
“考完了。”她说。
“考完了。”金载原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邱莹莹笑了,金载原也笑了。邱莹莹笑得很大声,笑到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也许是因为太轻松了,也许是因为压在肩上整整一年的那座大山突然消失了,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金载原没有笑得那么大声,但他的笑容很深,深到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深到左边那颗小虎牙全都露出来了,深到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好像比刚才更亮了。
“金载原。”
“嗯。”
“你的信封呢?”
金载原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信封。和五天前她看到的那个一样,没有封口,没有字迹,折得整整齐齐。邱莹莹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白色的,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中文。她展开信纸,看到金载原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写得很认真。
“莹莹: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
我不知道你考得怎么样,也不知道我们的分数够不够去同一个城市。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年,我们在一起。
我来中国的时候,以为这只是爸爸工作安排的一部分。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然后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我遇到了你。你给了我一根棒棒糖,说‘吃糖吗’。那根棒棒糖是草莓味的,很甜。我后来吃了很多根草莓味棒棒糖,但都没有那根甜。
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你教我说中文,教我写汉字,教我吃草莓味棒棒糖。你还教会了我一件事——喜欢一个人,是甜的。不管以后我们在哪里,不管我们能不能每天都见面,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是我来中国最好的礼物。
最后一件事。不管高考成绩怎么样,不管你去哪个大学,不管你去哪个城市——我都会找到你。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金载原
2019年
邱莹莹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泪已经模糊了整张信纸。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第二遍,哭得更凶了。第三遍,她把信贴在胸口,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金载原蹲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又哭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一点心疼,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你写的太好了。”邱莹莹哭着说,“好到我受不了。”
金载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邱莹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张脸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剥开糖纸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