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那张平静的面孔下面,像藏着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邱莹莹很紧张。她每天晚上都会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高考——如果数学考砸了怎么办?如果理综时间不够怎么办?如果英语听力没听清怎么办?如果……她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出现的状况,每一种都让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妈每天晚上都会端一碗热牛奶进来,放在她的床头,说一句“喝完早点睡”,然后关上门。邱莹莹喝完了牛奶,还是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拿起手机给金载原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金载原秒回:“没有。做题。”
“你每天晚上都做到几点?”
“十二点。你呢?”
“我失眠。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高考。”
金载原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这是他第一次发表情包,一个很简单的小黄脸,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邱莹莹看着那个表情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会发表情包了?”她打字。
“你教我的。你说‘你聊天的时候太严肃了,发个表情包会显得亲切一点’。”
邱莹莹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大概是寒假的时候说的,她随口提了一句,他记住了,然后在五个月后的某一天,在凌晨十二点,她失眠的时候,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给她。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切,是为了让她不失眠。
“金载原,你紧张吗?”她问。
金载原没有秒回。等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回复了。
“紧张。”
邱莹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金载原说“紧张”的时候,她不是更紧张了,而是——放松了。原来他也紧张。那个数学物理经常满分、年级排名前十、永远从容不迫的金载原,也紧张。他不是超人,不是机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完美无缺的人。他也会失眠,也会手心出汗,也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如果”。他和她一样,只是一个面对人生大考的高三学生,在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然后等命运的裁决。
“那我们一起紧张吧。”邱莹莹打字,“你不要一个人紧张,分我一半。”
金载原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行字:“分你一半。你也分我一半。”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快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快是焦虑的、不安的、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横冲直撞的快。现在的快是温暖的、踏实的、像有人牵着他的手一起向前跑的快。她把金载原分给她的那一半紧张接了过来,把自己的那一半紧张分给了他。
现在,他们各自拥有了一半紧张。
不,他们各自拥有了对方的一半紧张,和自己的另一半紧张加在一起,还是一整份紧张。但那份紧张不再是一整份“我的”紧张,而是一整份“我们的”紧张。有人分担的紧张,好像就没有那么重了。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她很快就睡着了。
六月,高考前最后一周。
学校停课了,让学生自己复习。邱莹莹每天还是去学校,因为在家她学不进去——她妈会时不时地推门进来问“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水果”,她爸会蹑手蹑脚地在客厅里走动,怕吵到她,但越小心动静越大,反而让她更分心。学校不一样。学校的教室里有一种天然的学习氛围,那种氛围像一种无形的气场,不管你想不想学,只要你坐在那里,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笔、翻开书。
金载原也每天都来学校。他来得比她还早,到的时候会在她桌上放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她喜欢吃的三明治和草莓牛奶。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和他写在笔记本上一个样。
“今天也要加油。—金载原。”
邱莹莹会看着那行字笑一下,然后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文件夹里。她的文件夹里已经夹了厚厚一沓便利贴了——从三月份开始,金载原每天都会在她桌上贴一张。有时候写“加油”,有时候写“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我写了两种解法,你可以看看”,有时候写“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学习”,有时候写“你昨天做的那套理综卷子,选择题全对”。
每一张她都留着,按日期排好,夹在文件夹里。她觉得那不是便利贴,那是金载原写给她的信。每天一封,很短,有时候只有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有重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甜得她舍不得一次吃完。
高考前三天。
邱莹莹在教室里做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做完之后她对了一下答案,一百零三分。她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里。一百零三分,是她高三数学的最好成绩。她希望三天后的高考,她也能考出这个分数——不,她不需要一百零三分,她只需要把自己会做的题都做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