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红了。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两汪快要溢出堤坝的湖水。
“我学中文的时候,学过一个词——‘喜欢’。老师说,这个词在中文里很重要,有很多种用法。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东西,喜欢做一件事。我学了这个词,但我一直没有用它。因为我想……”
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因为我想第一次说这个词的时候,要对你说。”
风吹过操场,吹动了草坪上枯黄的草茎,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教学楼上,有几扇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亮得像一个个小太阳。知了已经不叫了——秋天到了,它们已经完成了夏天的使命,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整个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邱莹莹。”
金载原叫了她的全名。不是“莹莹”,是“邱莹莹”。和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上问“你叫什么名字”时一样的称呼,一样的三个字。但这一次,这三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和第一天完全不同。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有夕阳,有她。
“我喜欢你。”
四个字。第一个字发音很准,第二个字的音调微微偏高了一点,第三个字听起来像是“慌”而不是“欢”,但第四个字清澈而笃定,稳稳地落在她的心上。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有点发抖。
但他说完了。
没有停顿,没有卡壳,没有因为紧张而说出奇怪的音调。他把这四个字完整地、流畅地、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了。他练了很多遍,每一遍大概都在心里描摹她的样子——她咬着棒棒糖的样子,她生气时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她笑的时候露出右边酒窝的样子,她跑完八百米瘫在草坪上大口喘气的样子,她含着棒棒糖说“你才熊”的样子。
他练了那么多次,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句话,这一刻。
风从操场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邱莹莹的刘海被风吹得遮住了眼睛,她透过那层薄薄的黑发看着金载原,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和那双藏着全宇宙星星的眼睛。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整条河决堤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糊住了她的视线,模糊了金载原的脸。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看他,但他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亮亮的,闪闪的,像两颗掉落在人间的星星。
“你说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你要用我的语言说。”
“我说了。”金载原说,声音也是抖的。
“你说你练了很多遍。”
“练了。很多很多遍。”
“你……你练的时候,想的是谁?”
金载原看着她的眼睛,那个温柔的眼神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后那扇紧闭的门。
“你。”他说,“只有你。”
邱莹莹的嘴用力地抿着,抿成了一条线。她想忍住哭,但忍不住。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眼泪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站在那里,在十一月的夕阳下,在金载原面前,哭得像个傻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今天最后一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棒棒糖举到金载原面前。
金载原看着那根棒棒糖,接过去了。
他拆开糖纸,把棒棒糖放进了嘴里,含着糖棍,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太甜了——然后他说了一句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话。
“甜的。”
但这一次,邱莹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棒棒糖。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挤在一起,整张脸大概皱得不成样子。但她不在乎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凑近了金载原一步。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像他说的“偷到了蜂蜜的熊”。
“金载原。”她说。
“嗯。”
“我也喜欢你。”
四个字。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怕被风吹散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很清楚很清楚,清楚到就算风再大十倍也吹不散。
金载原含着棒棒糖,愣住了。
他含着糖棍,嘴角慢慢地上扬,扬成了一个邱莹莹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那种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泪光的、又甜又酸的笑。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她。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邱莹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我、也、喜、欢、你。”
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