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脸颊,滑过颧骨,滑过那个细小的、被夕阳照亮的小雀斑,滴落在他的校服领口上。
金载原哭了。
那个总是安静冷淡、喜怒不形于色的金载原,哭了。
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地帮他擦了擦眼泪。纸巾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她感觉他的皮肤很烫,像发烧了一样。她知道那不是发烧——那是心跳加速导致的体温升高,和她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
“你别哭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哭起来也不好看。”金载原说,嗓音哑哑的。
邱莹莹被他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金载原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操场中央,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是泪痕,眼睛都是红的,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大概会觉得这两个人疯了。
但他们不在乎。
风继续吹着,吹动了草坪上枯黄的草尖,吹动了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上残留的黄叶,吹动了邱莹莹的头发和金载原的刘海。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又变成了紫色,天空从东边开始慢慢地暗了下来,几颗最早的星星在天幕上若隐若现。
“金载原。”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韩语,那个‘…………’,到底是什么?”
金载原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他说,发音很轻很柔,“——韩语的‘我喜欢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走廊上,停电之后她想问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他换成韩语说出来的那句话、她用手机APP怎么搜都搜不到的那句话——是“我喜欢你”。
早在那个时候,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在用他的语言告诉她了。
只是她听不懂。
“你……你那么早就……”
“嗯。”金载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棍,“很早就。”
“多早?”
金载原想了想。
“第一天。”他说,“你问我‘吃糖吗’的时候。”
邱莹莹张大了嘴巴。
第一天。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她给他递了一根自己吃了一半的棒棒糖,他说“我不吃糖,对牙齿不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
“你——你——”她语无伦次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的中文不好。”金载原说,“怕说错。怕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怕你听到了,但是不明白。”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现在也不怕吗?现在还是怕。但是……更怕你不等我了。”
邱莹莹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韩语学习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
屏幕上跳出了中文释义:喜欢。
她看着那个词,把它念了一遍。发音很别扭,“”音发成了“z”,“”音发得太重,整句话听起来大概和金载原刚学中文时一样糟糕。
金载原笑了。
“你笑什么?”邱莹莹瞪他。
“你念得……”他想了想,用一个她很熟悉的词来形容,“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邱莹莹锤了他一下,但这一次她锤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他的胳膊。
金载原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被她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因为紧张,血液循环都跑到脸上去了,手指反而变凉了。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在拼命地跳动。
“你的心跳,”金载原说,“很快。”
“你的也很快。”邱莹莹说。
金载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耳朵。”邱莹莹指了指他的耳朵,“红得像要着火了。”
金载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发现确实很烫。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握着她的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邱莹莹也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站在操场中央,夕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色的余晖。操场的灯亮了,白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双修长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金载原,”她说。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金载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我是说,”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你说你喜欢我,我也说了我喜欢你。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同桌?朋友?还是……”